据报道,有“美国文学神话”之称的著名作家菲利普·罗斯(Philip Roth)于当地时间 5 月 22 日去世,享年 85 岁。

《纽约时报》称,他的一位亲密友人朱迪·思瑟曼(Judith Thurman)证实了这一消息。



菲利普·罗斯,1933 年 3 月 19 日生于新泽西州纽瓦克附近,是家中第二个孩子。罗斯家族具有加利西亚犹太人血统。他在巴克内尔大学获得英语学位。在芝加哥大学获得英国文学硕士。之后在爱荷华大学、普林斯顿大学、宾夕法尼亚大学等授课并继续自己的写作和学术生涯。 1991 年退休之前担任比较文学教授。

在美国,素有文坛 3L(Living, Literary, Legend)之称的菲利普·罗斯是获奖专业户,他的作品深受读者和批评家青眯,获奖颇多,其中包括美国犹太人书籍委员会的达洛夫奖、古根海姆奖、欧·亨利小说奖和美国文学艺术院奖,他本人也在 1970 年被选为美国文学艺术院院士。

主要获奖作品包括小说《再见,哥伦布》(1960 年美国国家图书奖),《遗产》(1991)(全国书评家协会奖),《夏洛克战役》(1993)(福克纳奖),《萨巴斯剧院》(1995)(全国图书奖)。

1997 年,菲利普·罗斯凭借《美国牧歌》问鼎普利策文学奖。

1998 年,他在白宫被授予美国国家艺术奖章。

2002 年,他摘得美国艺术文学院颁发的最高奖项——小说类金奖。他还曾两度获得美国国家图书奖和全国书评家协会奖,三度折桂笔会 / 福克纳奖。

2005 年,他的小说《反美阴谋》被美国历史学家协会誉为“描写 2003 - 2004 年的美国的绝佳历史小说”。

之后还曾获得 2006 年笔会 / 纳博科夫奖,2007 年笔会 / 索尔·贝娄美国小说成就奖。

2011 年获得布克国际文学奖。

罗斯是唯一一位还健在时,就由美国书院为其出版权威版全集的作家。此外,罗斯连续多年成为诺贝尔文学奖最具竞争力的候选者之一。


部分国内引进出版的菲利普·罗斯作品

以下分享一篇菲利普·罗斯的访谈,谨以此表示哀悼以及纪念。另外,上海译文出版社已购买了菲利普·罗斯的全部作品版权,正在编辑过程中,预计明年重新推出新版的菲利普·罗斯文集。

菲利普·罗斯访谈:

每个人都是分裂的,但没有人分裂得如此大开大合


文选译自|《巴黎评论》采访者|李赫敏


【我出版了一本探讨罗斯作品的小书之后和罗斯见了面,他读了那本书,写了份很客气的信给我。我和他第一次碰面后,他给我寄了《解剖课》的第四稿,我们之后又聊了聊这部书稿,罗斯创作小说的最后阶段,他喜欢挑几个感兴趣的读者,尽可能多地听到一些评论和回应。他写完《解剖课》不久,我们就开始了这个访谈。】

Q:你写一本新书一般是怎么开始的?

A:开始一本新书总让人不快。我的角色和他的困境还非常不确定,但我又必须从它们开始。比不了解你主题更糟的是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个主题,因为后者归根结底就是一切。我把开头打出来,发现写得一塌糊涂,更像是对我之前一部书不自觉的戏仿,而不是我想要的从那本书脱离开来。

我需要有样东西凿进书的中心,像一个磁铁一样把所有东西朝它吸引过去——这是我每本书最初几个月想要寻找的。我很多时候要写一百或一百多页才会出现一个段落是是有生气的。可以了,我会告诉自己,你找到了开头,可以就从这里开始;那就是全书的第一段。

一开始六个月的创作之后,我会重新读一遍,用红笔划出有些生气的一个段落,一个句子,有时甚至只是几个词组,然后我把这些划出来的文字打到一张纸上。很多时候都不够一页纸,但如果运气好的话我书的第一页就有了。我是在找能给全书定调的那份活力。非常艰难的开头之后是数月随心所欲地与文字游戏,游戏之后是危机,你会对你的材料产生敌意,开始讨厌你的书。

Q:在你开始一本书之前有多少已经在你脑子里了?

A:最关键的东西完全都不在脑子里。我不是指问题的解决办法,而是问题本身。在你开始的时候,你找的是那些会抗拒你的东西。你是在找麻烦。有些创作的开头会有疑惑并不是因为写得太累,而是因为写得不够累。流畅有可能是一种什么事情都没发生的标志;事实上流畅可能会是让我停下来的标志,只是身处黑暗中从一个句子挪向下一个句子说服我继续。

Q:你非得有一个开头吗?有没有过你是从结尾开始的?

A:就我所知,我的确是从结尾开始的。我的第一页要是没被扔掉的话,可能一年之后就变成第两百页。

Q:一天当中有没有一个时间段最适合你创作?

A:我都是从早写到晚,上午和下午都写,基本每天如此。如果我能这样坐两三年,最后我就能有本书出来。

Q:你觉得其他作家也每天工作那么长时间吗?

A:我不会去问别的作家他们的工作习惯是怎样的。我的确不关心。乔伊斯·卡罗尔·欧茨好像在哪里说过,当作家们互相问彼此几点开始工作,几点停笔休息,每天午餐时间是多久,他们其实是想知道“他是不是跟我一样不正常”。我不需要这个问题的答案。

Q:阅读会影响你的写作吗?

A:我写作时一直也在读书,一般是晚上读。这是保持电路畅通的一种办法。这也是让我能思考我所从事工作的同时,让我能从手上的工作抽身休息片刻,

Q:你提到过,写小说的最后一个阶段是一种“危机”,你会对手中的材料产生敌意,讨厌你的书。是不是每本书都是这样,都有这种“危机”?

A:每本都是。你对着手稿看了几个月,你会说:“这东西不对——但是,哪里不对呢?”我会问自己:“如果这本书是一个梦,那么这个梦是关于什么的?”不过当我这么问的时候,我同时又在试图相信我已经写下的东西,忘记它是写出来的,而告诉自己:“这已经发生了。”虽然有可能它其实还没有。目标是把你的创造看做现实,却又当成梦去理解。目标是血肉之躯变成文学人物,把文学人物变成血肉之躯。

Q:能不能再多聊几句这些“危机”?

A:《鬼作家》的危机——众多危机之一——是处理祖克曼、艾米·贝莱特和安妮·弗兰克这三个人物。是祖克曼自己的想象把艾米·贝莱特视作安妮·弗兰克,要看出这一点不容易,但艾米也可能是她自己的创造,也就是说她是个自己创造于祖克曼想象中的年轻女子。既要让他的想象世界饱满,但又不能晦涩浑浊,既要模棱两可,又要一辨即明,这是我整个夏天加秋天写作时的困扰。

《被释放的祖克曼》的问题在于,我一开始没有意识到,故事开头祖克曼的父亲还不能死。我后来明白,他父亲的死应该是书的结尾,表面上作为儿子出版亵渎神圣的畅销书的后果。不过,开始的时候,我完全弄反了,傻子一样对着它瞪了好几个月,一点想法也没有。我知道我希望这个小说能慢慢离开阿尔文·佩普勒——我希望能朝一个方向强势推进,然后突然把意外放出来——但我始终不能放弃我小说之前几稿的预设,直到我发现这小说纠结于暗杀、死亡威胁、葬礼、殡仪馆,是想归拢于祖克曼父亲的死,而非从这件事宕开。怎么安排这些事件让你全没了头绪,但顺序一旦重新调整,突然就很顺畅地滑向终点了。

《解剖课》,我用头敲打字机敲了那么久,终于发现,他在登机要去芝加哥当医生那一刻起,应该假装自己是一个做色情杂志的人。他必须自愿地走向道德图谱的两个极端,他两个自我转换的逃逸之梦,必须互相颠覆含义,嘲讽对方的初衷。如果他只是去当医生,只是被那种高尚的热忱所鼓动,或者他只是到处装色情贩子,释放自己老旧又让人抗拒的愤怒,那他就不是我要的人物。他有两个主要模式:自我消解模式和去他妈的模式。你想找个犹太坏小子,你就在他身上找到。他把从一个身份抽身休息片刻,是靠投入另一个身份;不过,我们也看到,其实那算不上什么休息。

祖克曼身上最让我感兴趣的是:每个人都是分裂的,但没有人分裂得如此大开大合。每个人都有裂隙和豁口,但我们常见到他们会试图掩盖那些分裂的地方。大多数人会拼命想让这种伤口愈合,且不断为此努力。掩盖有时候会被当成愈合(或当成它们不存在了)。不过祖克曼两者都做不到,而到三部曲的最后,即使他自己也知道这一点已经得到了证明。决定他生活和创作的是那一道道裂痕,而那些裂痕之产生又绝不是干净的断开。我很愿意沿着那些裂痕探索。

Q:当罗斯化身为内森·祖克曼的时候,是怎样的一个情形?

A:内森·祖克曼是一出表演。这其实就是扮演他人的艺术,不是吗?这是写小说的天赋中最根本的部分。

祖克曼,他是一个作家,想当医生,又假装成一个色情业贩子。而我,是一个作家,正写一本书,模仿一个作家,想当医生,又假装成一个色情业贩子——而这个色情业贩子,为了混淆这种模仿,让它更具锋芒,他又假装自己是个知名文学评论家。造出假的生平,假的历史,从我生活中真实的剧情里调制出半想象的存在,这就是我的生活。这份工作里面的确要有一些乐趣,但也仅此而已,那就是乔装打扮之后出门见人。扮演一个角色。让别人相信自己是另外一个人。去伪装。一副狡猾和精巧的假面。你可以想象一个腹语者。他说话的方式让人觉得他的声音来自一个与他隔着一段距离的人。但如果腹语者在你的视线之外,他的艺术不能带给你任何愉悦。他的艺术是既在场又缺席;他在成为另外一个人的同时,最贴近真实的自己,其实幕布降下来之外,他两者都不是。

一个作家并不一定要完全抛开自己的真实过往,才能扮演他人。当你保留一部分的时候,更有意思。你歪曲、夸大、戏仿、变形、颠覆、利用你的人生,让你的过往增添一个新的层面,去刺激你的文字生命。当然,很多人成天在做这样的事情,但因为不是文学创作而不被认可。因为他们把扮演当真了。在他们真实脸孔这张面具背后,人们能长久经营的谎言是让人惊叹的。

试想那些出轨的人的艺术:压力多大,被发现概率多大,可那些普通的人夫和人妇,虽然平时上台会紧张无法动弹,但在家庭这个剧场里,面对着已经遭到背叛的配偶,他们以无可挑剔的戏剧技巧演出清白和忠贞。都是非常了不起的表演,每一个细节都才华横溢,一丝不苟地甩掉了所有的舞台感,而这些人,都是彻头彻尾的业余演员。人们都是多优美地在演出着“自我”。假扮可以有各种各样精微的变化。一个小说家,他的职业就是伪装,所以他和一个古板的、出轨的会计相比,难道不该更熟练,更值得相信一些吗?

Q:如果小说是一种伪装,那么你怎么看自传?比如,最后两本祖克曼小说当中父母的去世至关重要,这跟你自己父母的过世是什么关系呢?

A:那你为什么不问问它和我之前很多作品——包括我1955年最早发表的短篇里——那些父母去世的重要情节是什么关系?父母亡故的打击我很早就开始写了,比我自己父母的去世要早得多。

小说家对那些没有发生在他们身上的事情和发生在他们身上的事情一样感兴趣。天真的人以为是赤裸裸的自白,我之前也提到,更可能是仿自传、假设的自传,或者是浮夸拔高的自传。我们听说过有人走进警察局自首,说的是自己从没犯过的罪行。那些虚假的坦白对于作家也一样有吸引力。小说家甚至很关心发生在其他人身上的事情,然后,就像所有地方的说谎者和诈骗犯一样,他把别人身上发生的跌宕起伏的、不堪回首的、不寒而栗的,或者光彩夺目的事情放在自己身上。祖克曼母亲的死,从具体的种种细节到道德上的考量,其实和我母亲的死没有任何关系。我最好的朋友曾告诉我他母亲去世时遭受的痛苦,后来就一直存留在我脑海中,《解剖课》中祖克曼母亲去世最有意义的细节都是从那里找来的。

你也很明白,关于传记的问题,那其实也是文学评论的问题,最有意思的不是作者写了哪些发生在他自己身上的事情,而是他是如何写的,当你真正懂得他为何这样写,对你了解他为何写是有极大裨益的。一个更有意思的问题是他身上没有发生过的事情他为什么要写和是怎么写的——他是如何将假设和想象的部分赋予由回忆所激发和控制的部分,而回忆又是如何生发幻想的。我顺便建议,要问《被释放的祖克曼》父亲之死的高潮和我自己生活的关联何在,可以找我的父亲,他住在新泽西的伊丽莎白。我给你他的号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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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县界长长的隧道便是雪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