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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劇的誕生》有段文字一直讓我很疑惑:一直以來貶低戲劇而褒獎音樂(甚至他後來因此與他在《悲劇的誕生》瘋狂吹捧的華格納決裂)的尼采,突然強調「懸念」的重要性,批評受蘇格拉底影響而重理性的悲劇作家歐里彼得斯使用「開場白」而破壞了「懸念」,強迫原本想享受劇情開展的觀眾先理解故事因果,企圖讓觀眾接下來在觀劇時轉而注意華美的詞藻與廉價的戲劇激情——這一整段對「懸念」的強調跟尼采所謂「理性破壞藝術」「戲劇性過重破壞音樂」的主論調格格不入。我一直在猜度他這天外飛來一筆到底有何深意,直到我想到:

也許尼采就只是討厭被雷

他後來討厭由華格納發展出來的「主導動機」,大概也是因為他不希望聽到一段特定的音樂,就知道有誰要出場了,或者有什麼事件要發生了。

別人都說「劇透一時爽,全家火葬場。」
尼采則說:我不是人類,我是炸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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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到底是誰?」巨狼芬利斯咆哮著問道。
「你知道我是約書亞,」一直以來化身為小孩的救主逐漸消失在光中,他的聲音仍在空氣中迴盪,「不管我是誰,我是你和伊利諾的朋友,這點永不改變。」
——賓根的約翰,耶穌與伊利諾人之祖芬利斯的對話,《伊利諾村的起源故事》,主後十二世紀。


 

本帖最后由 大熊星座 于 2018-5-25 20:01 编辑
哦,我读来倒是不觉得这有什么矛盾~

因为,我的理解中,在尼采写作悲剧的诞生的语境背景下,你所提及的【悬念】,是不应该与【戏剧性】划等号的~
《悲剧的诞生》后面涉及了很多关于艺术创作、艺术批评的系统论述,即使不入正经美学家的法眼,仍是一部系统的美学理论著作。虽如此,但归根结底,我以为要理解这本书的观念,还是不能脱离两大基础意象——即所谓的日神精神和酒神精神.........毕竟相比一个严谨的理论家,尼采更多还是一个诗性的人XD~
所谓日神精神,尼采其实指的是.......致幻的冲动,沉湎于形象、幻觉(包括理性也是幻象/幻觉的一种),而反对追求生存的本质(痛苦)~
反之,酒神精神,则是遵从直觉与感性,破除与拒绝幻象,与存在的本质(痛苦)相融合并恣意放纵发泄~
尼采认为,悲剧的本质就是日神精神和酒神精神的拮抗,也就是所谓的【用艺术的幻象拯救痛苦的人生】的冲动。然而,在实际语境中,因为当时一向的戏剧传统都是重理性、重日神精神的,所以实质上,尼采对酒神精神部分,会强调得更多更重视一些。


那么,从这两个意象出发,所谓的戏剧性,与纯粹的音乐相比,确实更理性、“设计性”更强,因此,相对而言会归属于【日神精神】部分,尼采贬抑过渡的戏剧性,而强调音乐本身的重要,确实符合他的一贯立场~
但在【悬念】与欧里庇得斯的【开场白】之间,我以为,开场白从艺术效果上,强调的是【理解】,是在对戏剧中事件已知、理解基础上的二次美学演绎与阐发;而【悬念】,则强调的是【蒙昧】,是在对戏剧中事件未知与犹疑基础上的体验与狂乱。因此,二者相较,悬念其实是更贴近酒神精神而非日神精神多一些~
因此,尼采强调悬念,而反对开场白这件事,应与其一贯立场与倾向并无矛盾。
穿过县界长长的隧道便是雪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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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我是魯班門前弄大斧,一時興起黑尼采卻遇上大學者了(掩面

因為尼采在我眼裡一直沒甚麼體系的樣子,他許多論點都是相衝突的(例如永恆輪迴與超人進化論就不相容),所以我看如周國平之類專攻尼采的學者試圖理清他的理論體系都覺得是不是有點徒勞?然而熊把「懸念」解釋為酒神精神的那一邊我覺得很有意思,我會找時間再把《悲劇的誕生》從頭到尾讀一遍的。


【发帖际遇】:天空中传来隆隆的吼声,一条银角烈焰龙飞过,落下了手中的特别巨大的宝贝,而且不偏不倚正好砸在 狼狗傑 头上,花去了 96F卡币 医药费。

际遇事件仅作娱乐,正式设定请见设定集
「你到底是誰?」巨狼芬利斯咆哮著問道。
「你知道我是約書亞,」一直以來化身為小孩的救主逐漸消失在光中,他的聲音仍在空氣中迴盪,「不管我是誰,我是你和伊利諾的朋友,這點永不改變。」
——賓根的約翰,耶穌與伊利諾人之祖芬利斯的對話,《伊利諾村的起源故事》,主後十二世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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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 3# 狼狗傑

啊...我看尼采也是很早很早以前的事了........
当时还小,好多东西也只是凭记忆说的........所以其实我也不敢很肯定呢,就是讨论一下233333333
正如你所说,尼采确实.........与其说是一个严谨可靠的哲学家,不如说是一个诗性很重的文学家........所以有时候立论确实是有点过于诗意化而有失于完备和系统,并且过分大而化之,对很多重要的细节则缺乏进一步的考究与琢磨,也难怪尼采的哲学、美学理论不怎么被当时严谨的学院派所看好和认可。
至于我个人,对他的兴趣主要是因为,我觉得尼采的某些理论、思维,其实有点存在主义哲学的雏形和先驱的意思.......而这是我比较感兴趣的。
另外就是他的文笔确实一级棒2333333333333

嗯...至于你说的冲突问题........
我觉得两方面吧......一方面呢,如前所述,尼采的很多表达过于诗意化......说难听点就是过于随性.....所以难免有些不周全的地方,这种时候....我以为,如果秉持一个“得意而忘言”的态度会比较好,只要把握他那个部分的整体意思和精神...具体表达方面,有些还是可以灵活处理和理解的~
另一方面呢,感觉其实他的很多论述也是有针对性的,是针对当时的一个历史语境和背景,尤其是当时哲学界、文艺界的主流理论背景而展开的.........所以..........多代入那段时期前后的一个思想史沿革和脉络,可能有些也就会迎刃而解了个人觉得。
穿过县界长长的隧道便是雪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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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頭重讀悲劇的誕生,已經讀到第十九節,雖然還沒讀完,不過的確又把「懸念」那段重讀一次:

「我們可以舉出歐里庇得斯的開場白,當作這種理性主義方法後果的顯例。再也沒有比歐里庇得斯的戲劇開場白,更違背我們舞臺技巧的東西了。在一齣戲的開頭,總有一個人物登場自報身分,說明劇情的來龍去脈,迄今發生過甚麼,甚至隨著劇情的發展會發生甚麼,在一個現代劇作家看來,這是對懸念效果冒失的放棄,全然不可原諒。既已知道即將發生甚麼事,誰還肯耐心等待它們真的發生呢?」「可是,歐里庇得斯卻有完全不同的考慮。悲劇的效果從來不是靠史詩的懸念,靠對現在與即將發生之事惹人的捉摸不定;毋寧是靠重大的修辭抒情場面,在其中,主角的激情與雄辯揚起壯闊洶湧的洪波。一切均為激情,而非為情節而設,凡非為激情而設者,即應遭否棄。」

從這些段落已經可以看到,熊大致上說的是對的,除了「懸念」是透過「在一個現代劇作家看來」帶出來的,對於「懸念」「捉摸不定」乃至「蒙昧」與酒神精神的關係,尼采的文字並沒有明示;然而他的確對「開場白」的「理解」表現出敵意。只能說熊對尼采的理解實在透徹,請受狼狗一拜(
「你到底是誰?」巨狼芬利斯咆哮著問道。
「你知道我是約書亞,」一直以來化身為小孩的救主逐漸消失在光中,他的聲音仍在空氣中迴盪,「不管我是誰,我是你和伊利諾的朋友,這點永不改變。」
——賓根的約翰,耶穌與伊利諾人之祖芬利斯的對話,《伊利諾村的起源故事》,主後十二世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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