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傳。學園篇] 龍騎士之約 本文共有 16453 字

紅峽青燦

這是雲蓉的生日禮物，很抱歉拖這麼久才給她，
雖然靈感來源是與她毫無關聯的夢，
但早就想寫絲絲和主人的故事了，

正文如下

「啊，金光閃閃，魂牽夢縈的故土夕陽啊，當你降臨在迎面的大道，而我終歸英魂颯颯於風中，於風中，歌頌永恆的戰火之春……」

台上國文老師的言語逐漸變得意義曖昧，含混不清而無法理解，雲蓉撐著頭，倍感惋惜的合起膝上那本小說，怨恨自己看書的速度和可憐作者的寫速。隔壁桌上那從不把課業當回事的傢伙早睡到了她的夢土樂園去，都不知道跟周公下了幾回棋。

唉，真羨慕小蛙，難道她完全不擔心要念甚麼大學嗎？算了，她那種人，甚麼時候會又步上小說裡才有的情節和生活，誰也不知道呢，我這平凡人還是別多想吧。到底我為甚麼會認識她啊？啊說回來，真的有這種世界我還是有點無法相信呢……

一邊想著瑣碎的事情，雲蓉坐直身體，收回下巴似的低下頭，兩眼直視課本，迅速而確實的把內容收歸腦內並分類，對班級鰲首的資質來說，這些東西沒有難度。吸收掉了一課課文的精華之後，她再次望向窗外，看見門口站著一個高大結實的理平頭女孩，女孩身穿蒼中的制服，手不自然的擰著短裙下擺。

女孩張望著教室內競競業業聆聽課程的學生們，看上去有些緊張，但彷彿在故作鎮定似的挺起胸膛，她的體格看上去就知道是體育強項。又忍耐了好一會兒，她伸出手握住門把，打斷了課堂。

因為突然的開門聲，老師停止朗誦課文，全班同學也轉向門口，而騷動製造者似乎不覺得自己有甚麼不對，舉起右手張開手掌，向大家揮了揮。

「啊！游莉珍！你來了怎麼不敲門？」介菁老師皺了一下眉頭，放下課本看了看教室後方的鐘，向來者點頭道：「進來吧。」

「各位同學，在上學期的意外中大家能全數平安老師真的很高興，但是楊毓明轉學了，因此在這學期，游莉珍要加入我們班上，來，莉珍，自我介紹一下。」介老師口中的意外指的是高一下學期的校外教學，當時蒼中28班學生遇上了大地震，遊樂園區被震垮，雖然後來幾乎所有的學生都平安回來，但大家再也沒有看過人稱囉嗦女的楊毓明，據說她在醫院就表示要轉學了，她在班上也沒有甚麼朋友。

只有雲蓉在地震之後有看過「她」，那是段不堪回首的慘痛記憶。

「大家好，我叫做游莉珍，我是從國立體育實驗高中，也就是體中轉來的，專長是籃球，原本是念體中升學班，現在很高興加入普通高中，請大家多多指教。」

28班的孩子們很配合地給了新加入者熱烈的掌聲，並且歡迎新人的加入，只有睡死的那個，渾然不知道發生了甚麼事。

※                 ※           ※

「唉，小蛙，起來啦！班上出大事了你都不知道？」下課時間，雲蓉趁人不備猛搔小蛙側腹，把昏睡的人弄醒：「你警戒心這麼低，還說是甚麼偉大的戰士咧，騙誰？」
「嗯……不要吵啦……等一下不是連三堂數學課嗎？可惡本來想一覺睡到吃午飯的……」瞌睡蟲顯然不打算撤退，曾經囂狂的野狼張大著嘴打呵欠，別過頭去。
「班上來了新人，你這沒禮貌的野獸，也不跟人家打個招呼，快看，人家都過來了。」雲蓉狠戳了好幾下把小蛙弄醒，小蛙努力揉了好幾下眼睛，坐直起來，看見游莉珍站在自己桌前。

「你好啊，我叫做陳小蛙，你是……」
「我叫游莉珍，你好，很高興認識你。」游莉珍禮貌性微笑，但雲蓉卻突然感覺到周身一陣冷，彷彿有個低壓場瞬間開拓在小蛙桌上，背對新同學，她看到摯友的眼神冰冷了一下，就像面對敵人時擺出的認真表情。

只不過這都是一瞬間的事，兩個人很快地笑了，再看不見小蛙的眼睛。

※                 ※           ※

這一整天過得相當平凡，雲蓉平安度過了早上的四節課和下午的體育課，見識到體中的學生果然不同凡響，和普通高中的蒼中生比起來完全不是一個境界，雲蓉很好奇念體中的莉珍怎麼會轉到蒼中。蒼中過去是軍事化的學校，名為蒼穹軍校類似黃埔軍校，專為福爾摩沙培養軍官，至今也留有比其他高中多兩節的軍訓課，相當要求學生素質，現在則是錦河縣的第一志願，非成績頂尖的學生不容易轉學考進來，更別提體中這種以體育國手為培訓目的的學校，莉珍怎麼進來著實令人疑惑。

不過，現在雲蓉沒有閒腦袋去想這些，因為她看見她專屬的寵物兼男僕正出現在路口轉角，死心塌地的等待主人和他一起回家去，看見她的身影那傢伙明明就快興奮的蹦跳起來，卻把兩手放在口袋裡撇著嘴。

有著一頭耀眼血紅色頭髮的白皙高瘦少年碎步跑向她，在接近黃昏的黃色陽光中被當成外套的薄襯衫搖擺著。絲絲，是他的名字，意義是蜥蜴，赭紋龍王蜥，或稱火紋蜥龍則是他的真身，他不是人類。絲絲是意外事件後被雲蓉飼養為寵物的奇幻生物，長大後的他會是能噴吐玄火的飛龍，雖然可能只有兩三公尺的大小，但火紋蜥龍是能確實打敗蠍虎座的生物，只可惜野外幾乎絕種了。

現在的他已經長出翅膀，也大到無法再被養在爬蟲箱中，不過他不知從甚麼地方學了變身術，可以藏住翅膀和尾巴化成人類的模樣，並跟隨在主人雲蓉的身邊。

「絲絲，你這樣真的很顯眼，會給我製造困擾！」雲蓉把書包遞給興奮著的男僕抱怨道，看著絲絲鮮豔的紅頭髮和眼睛，以及有著尖銳指甲的細長手臂。
「有甚麼關係？媽叫我出來接你，順便去買菜啊。」絲絲一攤手，對主人微笑，血紅色的眼珠閃耀著歡愉，他口中的媽是指雲蓉的母親。

「而且，我怕你這笨東西會遇上甚麼不測，雲蓉，你現在身邊可是有特種人類啊，你離他們太近了，做為一個平凡的人，你根本沒有力量保護自己。

「你小心被捲入無法應付的危險之中，特種人類的戰場不是你該去的，那是小說中才有的如虛構的真實，你以為凡人真的能如故事主角那樣隨意就變成強大的戰士嗎？請你秤清楚自己有幾兩重，別讓小蛙或者任何人擔心。」

絲絲認真的眼神讓雲蓉心中有點驚駭，時至今日她仍無法接受龍就只是一種動物，像生物學課本上的獅子老虎兔子那樣，龍應該是充滿神秘的魔法生物，而非她走到哪就擔心到哪裡的超忠心男僕。

「知道啦，擔心人就直說，不要假說教啦。」雲蓉深呼吸，轉身走向學校附近的超級市場。
「雲蓉。」絲絲低語。
「嗯……話說，我們班今天轉來了一個新學生，是體中的，不過小蛙對她好像很不友善的樣子。」為了解除緊張的氣息，雲蓉轉變話題道。

今天一整天都是這樣，身邊的人突然就進入正經無比的模式，並且有著詭異的凝固氣氛。

※                 ※           ※

深夜裡，小蛙正準備上床睡覺。

城市的夜晚有著車輛的喧囂，狗吠聲總是時不時抽緊人的神經，疾駛而過的高分貝噪音因為距離而略顯模糊，但比起山林，單調的城市夜之聲使人睏倦，彷彿床鋪是唯一的救贖。妹妹小雀早就在自己的房間裡睡著了，一人擔當雙親職責的媽媽還在加班，小蛙躺在床上，望著凌亂桌面上亂寫的作業，心裡暗暗的有了自覺。

自己是不可能像雲蓉他們一樣安穩地念大學，平安過一生了。隨著她的能力一點一點恢復，生活中的平穩卻似乎已開始崩壞，克基斯不時告訴她一些以前的事情，讓她回想起過去強大無比的自己。這樣的自己不可能跟那個世界切割開來，即使豆子想讓她切割，她也不想。那裏才是她的戰場，行走奇幻穿越歷史之人，凡人的生活無法滿足她，而那個世界會需要她的。

至少，現在就有個急迫的變數來自那個由魔法，歷史和各種不可能所構成的世界。

那個人，游莉珍，不是一般的學生……

「叩叩。」有甚麼東西敲了敲窗戶，小蛙爬下床，拉開窗簾，看見一個高瘦的紅髮少年蹲踞在窗框上，他赤裸著上半身，背部有一對狹長的翠綠色膜翼。小蛙開門讓他進來，少年禮貌性的欠了欠身。

「你好，狼種。」
「絲絲，這麼晚了有甚麼事嗎？不是雲蓉要你拿作業給我抄吧哈哈，我寫完了哦！」
「請不要開玩笑，我來找你是重要的事情，你們班上來的那個女生，你對她了解有多少？她有沒有可能對雲蓉不利？請你告訴我，因為我今天一直覺得很不對勁，我的直覺相信有強大的東西來到錦河縣了，應該是那個轉學生沒錯。」絲絲堅定的紅眼睛透露出無盡的忠誠。

「你別這麼緊張，我也不知道她是甚麼來歷，我失去以前的記憶，對特種人類的知識也缺乏了，但是我可以肯定她是特種人類。」小蛙安撫道，絲絲隨意地坐在地上，伸展那翠綠色的雙翅─龍的證明。

「她肯定知道我不是凡人，但我想她即使有目的也是衝著我來吧，雲蓉如此平凡的人，我也不希望有事情降臨在她身上。」小蛙雙手抱胸，眨眨黑色的瞳。

絲絲的疑慮不是空穴來風，作為特種人類，伴隨小蛙身邊的事情充滿了危險，突然間來了另一個特種人類，目標不是她還實在想不出其他可能性，而雲蓉作為小蛙最好的朋友，捲入事件的機率很大，拿重要的人來威脅對方的戲碼在歷史上從沒消失過，絲絲希望雲蓉離特種人類之間的問題越遠越好，小蛙也是一樣，他們都不希望雲蓉受傷害。

畢竟，她是一個那麼平凡，平凡得讓人憐憫，並因此而高貴無比，真正的普通人。

「如果你有疑慮，讓雲蓉跟你結下契約吧，龍。」但小蛙說出了口是心非的話。

※                 ※           ※

離開小蛙住所的絲絲，避人耳目的飛翔在夜空中，小蛙的話讓他心裡起了猶疑。自從離開河家歡樂渡假村，絲絲就把主人放在第一順位，雲蓉的善良和堅強吸引著他，他也曾想過和雲蓉締結契約，但最後作罷了。

小蛙所說的契約是指雙生契約，是凡人和奇幻動物之間的聯繫，凡人藉由契約取得奇幻動物的力量，奇幻動物便成為凡人的夥伴，藉由契約主人和奇幻生物可以互相召喚，並可依契約內容分別獲得不同的益處。契約只能由凡人簽下，特種人類不能夠完成這道儀式，即使硬完成也無法享受契約的益處和效用，一旦雙生契約完成，凡人就會成為特種人類，而解除契約的方式只有簽約雙方其中一者死亡，並同時另一方簽約時付出的代價將會發生。與龍簽約的人就稱為龍騎士，與鳳凰簽約的就是鳳凰騎士，而與窮奇簽約者便稱為窮奇騎士。

經由契約，凡人可以很容易的加入特種人類的行列，但絲絲不希望這件事發生，他希望他的主人可以安穩地度過這一輩子，不必像小蛙一樣步入浴血的世界，守護雲蓉和她的醫生夢是絲絲唯一的願望，雖然經由契約他可以得到更大的力量。

雙生契約是必須付出重大代價才能發動的魔法，一旦完成了就是一輩子的事情，在絲絲眼裡那就是將主人和自己綁在一起走上不歸路，雲蓉若被拖入奇幻世界，面對像蝎虎座萊瑟塔那樣強大的敵人，自己僅是小小的火紋蜥龍，有力量能每一次都保護她嗎？

所謂染蒼染黃，危險的事情不去接觸才是上策，要是不小心糾纏不清，下場會如何誰也不知道，就像父母會希望孩子遠離黑道，而不是接觸到黑道之後才想辦切割。

※                 ※           ※

莉珍的加入給班級帶來不小的衝擊。

她那強大的體育專長使得蒼中高二全體學生對28班驚恐萬分，班際籃球聯賽時按照學校排的賽程而對上28班的班級幾乎都主動棄權，體育課變成莉珍一支獨秀的時間，原本對體育也略有長才的凌娃受到驚嚇拒絕了好幾項個人賽，班上的體育王后完全變成了莉珍，凌娃的時代徹底結束了。

可這傢伙的腦袋似乎天生就不適合念書，莉珍的成績也很驚人，幾乎科科被當的她被認為是扯低班平均的元凶，介菁老師為此氣憤不已，28班以往的成績都只輸年級第一的27班一丁點，莉珍加入之後直墜到第三名，所有老師幾乎都對莉珍的學科能力抱有疑問，佛教狂熱的數學老師孔復棼直接在她的段考卷上批註施主道性尚淺沒有慧根。

班上人對莉珍的態度也趨向兩極化，以小蛙為首的一幫人對她深惡痛絕，覺得她根本不配那身寶藍色的蒼中制服。各人有各人的原因，小蛙是基於對她是特種人類的敵意，並且不甘心好友凌娃的班級體育強者地位就這樣被擊潰，所以處處跟莉珍過不去；而對莉珍友好的另一批人則是以雲蓉為主，本著接納的心不斷對轉學生釋出善意。

這讓小蛙和雲蓉的友情出現了些許的瑕疵，但小蛙沒打算告訴雲蓉莉珍是特種人類，她不想讓雲蓉知道太多。

※                 ※           ※

這天，小蛙和雲蓉吵架了。

起因是化學實驗課，莉珍打翻了鹽酸，將待測定的鹼性物質中和掉了，雖然沒有造成任何人的傷害，但他們的組別必須留下來重做，為此早早做完的小蛙很不高興，她原本要和雲蓉一起去吃新開的餐館，這下計劃泡湯了，她狠狠的臭罵莉珍一頓。

可是在雲蓉眼裡小蛙只是對無辜的同學發脾氣，莉珍明明那麼努力在融入班級，那麼努力要做實驗，卻一直遭受小蛙各種欺侮，雖然莉珍也不是省油的燈，會回嘴會生氣會對小蛙大打出手，但這情況一直都沒有改變，雲蓉很擔心小蛙克制不了脾氣獸化將對方撕碎。

她們都是女生班上罕見的凶暴分子。

因此當小蛙又憤怒的開炮時候，雲蓉選擇挺身擋在莉珍面前，駁斥小蛙並且責備她，憤怒的野獸大吼之後背起書包，頭也不回的回家去了。

※                 ※           ※

好不容易吵完架做完實驗，雲蓉也打算回家去，莉珍卻拉住她。

「雲蓉……我有事告訴你。

「謝謝妳幫我。小蛙她一直都在生我的氣吧，對不起讓你們關係破裂，我其實也不想麻煩她。我需要人幫我一個忙，可以請你幫嗎？」

※                 ※           ※

傍晚的昏風穿過窄巷，絲絲焦急的在街上尋找主人。

雲蓉沒有在約定的時間出現在路口，只有小蛙一個人氣呼呼的跑回家，甚至沒看到絲絲站在路旁，因為擔憂，絲絲擅自闖入了學校，剛好遇見正要離開的雲蓉。

「雲蓉！你到底在幹甚麼！都幾點了，要去哪裡跟我說一聲啊！」絲絲焦急的責備，並伸手接過雲蓉的書包。
「我就只是做個實驗，也沒有晚多久，你為甚麼要這麼緊張？」雲蓉情緒也不好，難得稍微對絲絲嚴厲了點。
「你身邊有很多特種人類啊！像你這種無能的──
「我知道啦！不過就小蛙嘛！你們最近到底是都怎麼了，小蛙沒來由對人家亂發脾氣，你也窮緊張成這樣，我跟莉珍相處得很好，可是小蛙對人家有敵意我要怎麼辦啊！」

雲蓉的重點全在小蛙和莉珍的惡劣關係上，沒有把絲絲的擔心放在眼裡，絲絲稍微露出了落寞的表情，但很快又嚴肅起來。

「我警告你離她遠一點，那個人很危險。」
「離小蛙遠一點？你有沒有搞錯？要是沒有她我早就在河家──
「不是她！是你那個新朋友，她不是一般的人，你不要那麼靠近她。」絲絲大聲說，緊緊抓住雲蓉的手：「我選擇和你在一起，就是不希望再看到你被捲入像校外教學意外一樣的世界裡去，拜託你不要自己朝那種地方去好嗎白癡！」

「這是你對主人該說的話嗎？絲絲，你到底怎麼了，平常沒大沒小也就算了，為甚麼全世界都要和莉珍做對，她到底哪裡做錯甚麼了？」看著表情憤怒的寵物，雲蓉深吸一口氣平靜自己的心情，以和緩的語氣說道，吵架不是她的專長，和和氣氣的世界是她努力營造的目標，但絲絲重重嘆了一口氣，頭也不回的先走了。

※                 ※           ※

城市的夜色無情且冰冷，犯罪姑息的黑暗比夜晚要深沉，社會中光明面的人睡去，而只剩打擊犯罪者和犯罪者同在混沌的幽暗之中掙扎奮鬥。月隱在雲後，錦河的水聲隱約傳到城市的角落，流浪動物翻攪垃圾桶的聲音，被飆車族恣意的咆哮蓋過。

有一道身影隱約飛翔在建築物邊緣，輕巧的避開監視器鏡頭。暗夜中看起來似乎是灰色的大鬣蜥，全長兩公尺左右，肩部狹長的膜翼不斷拍打，細細的尾控制著風中的氣流。

絲絲血紅的眼睛大睜著，他精準穿越四處是危機的城市，那些可能使他龍的身分曝光的危險之處全都是因人類彼此的不信任而裝設，即使十分冒險，他也要盡快趕向目標，為此不惜放棄以人類的姿態無所顧忌的過街，而改以飛行的高速爭取時間。

果然不出他所料，在目的地──蒼中那裏，確實有著非常人所能理解的現象發生，人看不見的生物，正靜靜潛伏在中庭。隱密的生物彎曲頸部，寶藍色的眼睛射出尖銳的視線，夜色中牠背部的骨骼微微發著白光，蔽天的六翼伸展覆蓋校園，是龍，而且非一般的龍。

那是能逆轉生死的六翼之龍，棲居在冥界而非現世，當牠願意時死人能夠復活，生者也可以被迫越過冥河，是冥神的騎寵。但六翼龍嚴格上算是一種死物，無法現身在此岸，因此這六翼龍很可能只是真體力量的影子，甚至是冥界散出的力量聚集體罷了，過去蒼中被作為軍校，也有大量的處刑紀錄，此處曾聚集大量靈體，無意間洩漏冥界的物質也不無可能。

六翼龍沒有組織，身體空空如也，只有一對寶藍色的眼睛鑲在眼眶中，絲絲稍微靠近看，發現龍頭上站著一個人。

是游莉珍，她手上牽著一隻白狗。

絲絲受到了驚嚇，他沒想過對方竟然是如此強大，原本以為頂多是特種人類之類的”人類”，想不到竟然是龍，而且還是連同為龍的他都會驚恐的龍之強者，絲絲轉身就跑，心想不過是影子的六翼龍應該不會看見他，難道那孩子是六翼龍在此世的真身或轉生嗎？

不過絲絲太天真了，六翼龍對準逃走的絲絲，放出一道急箭般的死亡壓迫。

※                 ※           ※

絲絲在空中被擊中，一瞬間全身機能都停擺，所有生物分子都失去活性停止作用，彷彿他的生命時間被驟然按下停止鍵，一切代謝反應沒有緩衝直接停下，酵素結合位上還帶著分子，轉錄到一半的DNA停格在正讀取的含氮鹼基位置上。

但他沒有死。

在「死亡」擊中絲絲之前，空氣中響起了咒語的聲音，聲咒干擾了死亡擊咒的效果，使穿過空氣打擊到絲絲的咒本質已和六翼龍發出的不同。

「汲過冥河而至，我口呼喊歸國；
木舟行過草莽，鬼錄單手在握；
歷死之軀重來，生死一線模糊；
死亡不是終點，永生未必幸福；
刪去你的名，挪去你的字；
死者無法永生，生者拒絕死亡！」

※                 ※           ※

月落，在第一道曦光燒盡黑夜的暗沉和苦罪之前，朝吞還未升起。滿天寶藍的星子被城市的黑灰遮掩，但仍可看見在日出前由暗紫轉為艷藍的天空，只持續十多分鐘的亮藍結束之後，日夜正式易位，不同的力量掌握這個世界，繼續推行運轉的平衡。

寅卯交會時，此刻的別稱，也象徵著統御黑暗的力量收回，光明再次降臨大地。本應只有早鳥厲聲，人還未醒，但卻有一個孩子正撒足奔跑，在車輛正要多起來，人類活動快開始之前，她奮力飛跑著，雖然略豐腴的身軀看上去不靈活，步速也不快，但她確實正趕著路，書包和馬尾甩在腦後，匆忙為赴朋友之約。

她的友人則站在學校的大門口，手牽一隻白狗。

「雲蓉，你真的來了！謝謝你！我太感謝你了！我們走吧！」莉珍看上去很愉快，揮舞著手，身旁的白狗吠叫起來。
「到底是……要做甚麼……」雲蓉喘息未定，半驅著身子，雙手撐在膝上。
「沒什麼，拍個照罷了，等一下你牽這隻狗到西門，站在門口別走開哦，我從中樓頂拍照下去。」
「到底要幹嘛？中樓拍到西門根本看不清楚啊，中間有體育館呢！」對於似乎想拍攝不可能照片的友人，雲蓉提出質疑。
「唉呀，別囉嗦啦，你不是說好要幫我嗎？去啦，西門口的地上我已經做了一個記號，讓狗狗站在記號上面，不可以分開哦！」
「……」
「那我去中樓了，你快去吧。」莉珍大步跨開，消失在樓梯口。

雲蓉牽著狗走向學校的西門，一邊納悶著莉珍要做甚麼，一邊想著這時候學校的樓梯鐵捲門真得打開了嗎？莉珍該不會想要爬牆翻進建築物吧？雖然不是不可能，但怎麼想也太危險了，還有這隻狗，雖是白狗但全身髒汙，看起來不像寵物，還不斷吠叫拉扯牽繩，簡直像強拉流浪狗一樣愚蠢。儘管如此，她還是努力的牽著狗走到西門，並在地上發現一個粉筆畫的圓圈。

人類的眼睛看不見六翼龍，那玩意兒正張開翅膀，轉頭惡意的望著雲蓉。

※                 ※           ※

狗一站進圓圈就不再吠叫，雲蓉仔細看牠，牠想要逃跑，但彷彿被甚麼東西黏住，無法拔腳的樣子，只惡狠狠的齜牙咧嘴，全身發抖，夾著尾巴甩動頭部，背部毛髮直豎，突然間白狗雙股間留下一柱黃湯，尿騷味撲鼻而來。

雲蓉退了一步，蹲下來看狗，她不敢放開手上的牽繩，怕這隻奇怪的狗會逃跑，一邊望向被體育館半掩住的中樓，心想莉珍真的能拍到照片嗎？

※                 ※           ※

與此同時，莉珍站在中樓樓頂，面對著學校正門的南樓。她不是用腳爬上中樓的，中樓樓梯並未開放，她是順著六翼龍的身體爬到此處，而且也不是為了拍照。

蒼中正門的第一棟建築物南樓，頂部有一座鳳凰的銅塑，是改制為普通高中之後軍校時代的校友鑄贈的。一方面為了象徵學校浴火重生脫離抗戰的陰影，一方面是要鎮住抗戰時死者的冤魂，故而蒼中的學生自稱鳳雛，鳳雛鳳雛，長大自然為鳳，人中龍鳳，這座雕像不但是蒼中的特色，也是學生的精神支柱。

蒼中的東門附近是游泳池，泳池也相當有特色，池底並非由四方磚鋪成，而是青色的扇形磚，被稱為龍鱗磚，會選用此種磁磚的原因在於蒼中的男學生對於人中之鳳抱有疑惑，望子成龍望女成鳳似乎才是一般的邏輯，因此學校讓廠商鋪設龍鱗磚，作為一種意象上的補償。

此外，後門的司令台也在改制之後採用較為活潑的造型，並非一般的方台狀，蒼中的主建築仍是軍訓時代的遺物，外牆也有碉堡才有的銃眼等構造，看上去冷酷無情，因此橢圓狀的司令台並不相襯學校風格，不過學生們相當喜愛，甚至稱呼司令台為烏龜台。

銅鳳，龍鱗磚，烏龜台，西方卻沒有可以借代的意象，因此莉珍才會讓雲蓉牽白狗站立於西方，這樣一來四象的意義就完成了，雖然並非真正的青龍白虎，但只作為法術範圍內陣咒的定標已經足夠。她深吸一口氣，拿出粉筆在地上急速的繪製一個陣，並快速移入。

「這樣一來，我就能從所背負的詛咒中解放！」

「東方之龍，屬木應春，春生於龍之角，
南方之鳥，屬火應夏，夏燃於鳥之身，
西方之虎，屬金應秋，秋發於虎之吼，
北方之龜，屬水應冬，冬始於龜之殼，
以角禦之，以身蔽之，以吼懾之，以殼阻之。

麒麟之子，屬土應中，御四方獸，行中庸道，
此身為仁，仁而不殺，不殺不滅，四蹄伏之！」

※                 ※           ※

雲蓉因為驚恐而發出高頻的尖叫。

在她面前，白狗雙眼噴出鮮血，像有人在狗眼窩里裝了水槍般直射出鮮紅的液體，並沿著眼眶流淌，緊接著狗的眼珠腐蝕般融化，化為紅黑的黏稠液體落在地上，狗的面部也開始扭曲變形，米克斯的樣貌被無形的手拉出沙皮狗的皺褶，耳根皮膚破裂，整張狗臉脫落。失去臉皮的白狗淒厲的哀號，但音量很小，狗嘴裡湧出大量鮮血，彷彿喉嚨是血龍頭似的。

無辜的狗倒在地上四肢抽蓄，所有表面器官都出血，肛門和乳頭也膨脹著流出分泌物，犬隻身驅上綻裂紅色的巨大傷口，彷彿牠是個錢包而拉鍊被拉開一般，裂出梭形的大洞，隨著身體被開洞，狗的掙扎變得緩慢，意識薄弱，傷口周圍軟化，白色的毛髮散落地面，逐漸化為血水，連骨骼都不剩。

雲蓉太害怕了，嚇得雙腳發軟，這種景象比發現同學的屍體還要驚駭，非常理的死亡過程帶來精神上的高度恐懼，再怎麼愚魯之人看見也知道是超自然因素，白狗完全融化為血水，而血泊的面積也開始消失。她看不見盤據校園的六翼白龍正瘋狂的掙扎，在被黑灰和光害掩蔽的藍天之中降下一頭五彩的麒麟，麒麟四足踩在六翼龍身上，儘管六翼龍不斷搧動巨翼，麒麟卻不為所動，被踩住的死亡之龍慢慢陷入地面，身體也變得透明，而發動魔法的游莉珍本人也痛苦的倒在地上。

這是封印之法，以人間的聖物作為生者之力，強行把死者打入冥界。

然而她失敗了。

借代四象的青龍朱雀和玄武，都是校園建築，就如同堪輿之說一般，建築物本身對風水有一定的影響，且堅不可摧，以強大的人造物借為四象並無妨害，但代守西方的白狗是生靈，無法真正取代獸王白虎。這種封印的原理是讓四象標定出一個範圍，並導麒麟之力於界限內強制淨化，可狗的力量不能負荷陣咒的強度，自然也遠輸於龍，因此六翼龍的死亡力量衝破西側防禦，反噬了越俎代庖的無辜犬隻。

隨著封印陣咒的失敗，五色麒麟消失於空氣中，六翼龍囂狂的大吼，朝四周胡亂射出死亡之咒，飛鳥墜地野貓斃命，風中傳來一個女性的驚喊聲：

「游莉珍！你幹甚麼好事！非得讓我把周圍收拾乾淨不可嗎？」

雲蓉看不見六翼龍，也沒有受到死亡之咒的攻擊，但她卻聽得見那個謎樣的女聲，一道黑影由後方落在她身上，視野變黑了，跪坐的她轉頭，看見一隻巨大的金獅子站立在體育館頂上，血紅的眼睛直視著她。

「平旦之獅！給我把她消滅掉！」

※                 ※           ※

清晨的街道上雲蓉又開始奔跑，這次是為了逃命。

平旦之獅追趕著她，在崎嶇的小巷裡張口噬咬，牠的身體似乎不是完全的實體，撞到建築物時可以穿過而非擊中，但地面的垃圾和雜物全都被獅子踹開，獅爪刨在地上發出喀嗒的亡音。

雲蓉左閃右躲，她跑不過獅子，幾次靠鑽進小巷才勉強沒被吃下去，襯衫髒了褲子破了書包也不知道哪裡去了，甚至鞋子也只剩一隻。獅子和她的距離快速縮短，又一個右轉之後雲蓉撞上一面牆，死胡同裡的車輛警報器嗚嗚作響，她跌倒在地面緊緊閉上眼睛，淚水擠出眼先的細長睫毛，亮閃閃的甩開在空氣中。

獅子發出大吼，雲蓉縮緊肩部準備承受衝擊和死亡，但沒有發生。

「停下！你他媽的大貓！給奶奶過來這裡！」一個鐵鋁罐滾落到她腳前，她顫抖著睜開眼睛，獅子追趕別物而去。

※                 ※           ※

小蛙收回投擲的右手，拔腿就跑。

平旦之獅被鐵鋁罐扔中身體，發狂大吼追趕半路殺出的程咬金，比起雲蓉，小蛙相對敏捷而快速，在曲折的小巷子裡鑽進鑽出，獅子雖然可以穿過建築物，但小蛙還會不時撿地上的東西扔牠，拖延速度。

「可惡！誰許你攻擊雲蓉的？你是他媽的甚麼東西啊啊啊啊啊啊！」雖然不斷大吼，小蛙自己也明白她對這個魔物一點勝算也沒有，可是本能驅使她去救雲蓉，或者說這就是朋友，要她看著雲蓉被吃掉，她做不到。奔跑著越過資源回收區，小蛙順手抽了一支清理水溝的長金屬夾當作劍，雖然她知道這樣做是徒勞，空有劍法的記憶沒有相襯的內功可以施展，就只是舞劍，彷彿要為自己的身亡舞劍一般。

獅子追上她了，她朝著獅鼻精準刺出一劍。

噹！金屬夾撞到堅硬物彎曲，獅子毫髮無傷，大吼著撞開金屬夾，朝小蛙手臂咬下去，小蛙慌忙縮手，手臂穿過獅口中的獠牙，還沒感覺到痛鮮血已經冒了出來，獅子一咬不中，伸出前腳抓住小蛙，情急之下小蛙獸化頭部，朝獅掌用力咬。

一陣電流般的電擊感傳過身體。

她記得這種感覺。當她重新意識到自己不是一般的凡人，而是特種人類之後，小蛙很納悶她的記憶和能力去了哪裡，藉由觸摸自己送給克基斯的領帶而找回了記憶、經歷紅衣的襲擊和「晴明」殘存於書中的意念回復獸化能力，現在被金獅子襲擊之後，又有些東西回到她身上。

「蒹葭蒼蒼，白露橫江，覆江為霜，落霜盡蒼，所謂伊人，在水一方！」

獅子的前爪鬆開了，小蛙摔在地上，臀部劇痛，差點失去意識。獅子甩甩頭大吼著朝小蛙咬下，但似乎撞到了甚麼東西，有一層結界隔住了獅子和小蛙。獅子再次突破，空間中傳來涉水而過的聲音，小蛙的力量終無法真正阻止獅子，一次性有效的聲咒被本身就是擊咒的獅子擊破，剛恢復魔法記憶而渾沌的大腦找不到適合現在情況的咒語。

獅子的攻擊在小蛙眼前停住了。

朝暾的第一道曙光射向窄巷裡纏鬥的人獸，亮藍的天空轉為藍白，日出之光降臨於此，日夜間隔的混亂結束，力量由日所掌管。「平旦」的時辰過去，依憑而生的咒失去效用，隨著被陽光照射，獅子變得透明，消失在空中。

小蛙喘著氣，睜大眼睛看著這一切發生。

※                 ※           ※

風中，傳來了遲鈍的重音，像是虛弱者的腳步聲般拖行著的聲音，緊接著就被喧鬧的城市人聲，汽車聲和各式噪音淹沒。小蛙脫下襯衫制服，隨意綁在手臂上止血，扶牆站起想搞清楚身在何處，事實上這一切都只是偶然，和獅子對戰、取回魔法都不是她今天提早出門的本意，單純只是忘記帶作業想提早去學校偷寫這樣的理由，碰巧讓她看見不得了的事情。

她準備離開小巷子，並好好在課堂上利用時間搞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而此時，一個熟悉無比的東西映入眼簾：細長的身體和窄幅的雙翼，血紅色閃電狀的斑紋，翠綠色鱗片和長尾，鬣蜥一般的外觀，這玩意兒躺在地上，像死掉了一樣毫無反應。

她撿起絲絲，仔細觀察這具「屍體」。

絲絲確實是死了，生物學意義上的死亡，他身體不再有任何變化，所有屬於絲絲的生命現象都停止了，沒有任何活著的跡象。但小蛙本能的知道他還未真正「死去」，因為死亡的步驟並沒有在絲絲身上上演。

死亡發生之後，屬於個體的生命反應會停止，但死亡並不是如此簡單的概念，生命停止之後身體會啟動死亡的反應，溶小體開始分解細胞，細菌以屍體為食恣意成長，水分逐漸蒸發，眼球變得乾燥，屍體內的微生物平衡失控，並且因腐壞而發出異味。剛死亡時屍體柔軟，此時很適合做成標本，接著開始全身僵硬，幾個小時之後又變軟，接著步上腐爛的程序。小蛙殺過許許多多的生命，也操作過無數屍體的處理，對死亡的過程再熟悉不過，可怎麼看，絲絲都不像是在死亡環節上的任何一點，但卻也並非活著。

「怎麼回事啊？」

正當小蛙納悶的時候，雲蓉進入了她的視野。雲蓉拖著腳步，全身髒汙不堪，雙馬尾也散了一邊，一隻手提著鞋子，手臂上有許多瘀青和擦傷。她看見小蛙，便跑過去，雖然路上踢到變形的鐵夾差點滑倒，但仍舊趕到朋友身邊。

今天所發生的一切都實在太讓人難以理解了。

※                 ※           ※

「……所以，你牽了白狗去站在西門，然後獅子就來了？」
「嗯……」
「我的天啊！到底是哪個天才想出這種方法的？用銅鳳當朱雀，泳池當青龍，烏龜台當玄武是不是太有創意一點了啊？然後呢？劃下四象的人到底想做甚麼……該不會是召喚甚麼東西吧？」突然恢復過去魔法知識的小蛙看起來有點興奮，在大腦裡翻找著相關資訊，魔法不是她的強項，資料量也有限，但一般常見的法術至少也略懂一二，一聽說雲蓉牽白狗站西門，立刻就聯想到借代的四象，只是她不知道這個陣咒是為了降麒麟伏魔龍。

「小蛙，你到底在說甚麼？」雲蓉抱著絲絲，一邊撫摸一邊問，黯淡的眼神和低沉的聲音顯示出了她的恐懼和無知：「我做錯了甚麼嗎？莉珍說只要過去站一下就好了，到底為甚麼會變成這樣……」

「唉，」小蛙搖頭嘆氣：「你為甚麼要捲進這種事情之中呢？」

「你是個凡人，凡人就該好好地當你的凡人，我和絲絲就是一直不希望看見這個場面啊！世界太危險，人類畫地自限的生活在能掌握的科技之中，這是最安全的，你能理解超乎科技之外的事情嗎？你有能力拯救誰嗎？連保護自己都不可能！這樣充滿殺戮血腥和力量的世界不是單純的人類該嚮往的，我一直想保護你們不要靠到那邊去，你為甚麼要自己湊進來！」她站起身，自上而下瞪視背靠牆壁坐著的雲蓉，擺出說教的態度，兇惡的說，並用冷酷的眼神直視對方的心坎深處。

「小蛙，你這麼說就太過火了！」雲蓉抬起頭，雙眼射出堅定的光輝盯著小蛙看：「你是如此的傲慢！你真的懂了甚麼嗎？

「我無法在那個充滿幻想的世界生存完全是你的一廂情願！是你強加於我的一種印象，如果幻想和力量才是世界的本質，生活在科技之中的人類不過是自欺欺人而已，不敢面對事實的生活態度，我為甚麼要遵守？強勢的逼迫朋友過自欺欺人的生活，是你做為我的摯友該做的嗎？

「確實我不像你天生就有著特種人類的資質，但打從我們認識之後，我就知道了幻想世界的存在，無論你如何阻斷那個世界的資訊和消息，你的自身就鐵證。知道了的事情，怎麼可以忘記？而且你不是也很以狼種的身分為傲嗎？既然你可以因為自己是特種人類就感到驕傲，我為甚麼就沒有資格享受？

「即使我只是弱小的凡人，幫助人不是天經地義的事情嗎？莉珍有事求我，我幫她，沒有傷害到任何人為甚麼不可以？我知道她的要求很奇怪，我也從你和絲絲的反應中知道她不是凡人，我賴雲蓉不是白癡，第一名的頭腦看的出來！你們怕她，她有強大的力量使你們恐懼！在日出之前牽著白狗站在某處，這怎麼看都知道是魔法，小說不是事實，但奇怪的事情只要是看過充滿想像力的書籍，誰都有警覺的吧？

「一直以來我都知道我在做甚麼，我只是不忍心打破你和絲絲蒙蔽我的善心罷了，我知道你們在保護我，謝謝，可是現在絲絲很可能因為這件事而變成了半死不活的狀態，我是主人，你竟然要逼迫我放任不管！」

※                 ※           ※

「那你有自覺了嗎？栽進血肉橫飛，力量至上的幻想世界的自覺？成為特種人類的自覺你有嗎？」

※                 ※           ※

「這不需要自覺，對的事情就應該去做不是嗎？如果我現在放棄這一切，放棄本心，那即使在安逸的人類社會中存活下去，我哪裡還有當醫生的資格？醫者的手是為了把生命的尊嚴捍衛住而存在的，無論是和死神拔河，或者關閉葉克膜的開關，都一樣。哪裡有難就去救助，靠我的力量去幫忙生命，這樣的人才有資格做醫生吧？

「你覺得那個世界血肉橫飛，是因為你的心裡充滿了殺戮的記憶和被殺戮的恐懼所構成的認知。我也很想拯救，有時候會露出冰冷眼神的你，到底你身上發生過甚麼事？我不想知道，但我只想救你，我們是朋友啊，放任在那個世界生活的你不管，我沒有資格說我自己是陳小蛙的朋友！

「絲絲也一樣，他捍衛著我們，帶領龍王蜥們打倒萊瑟塔，還留在我身邊守護我的夢想，可我的夢想就是你們都要好好的，所以我不論怎樣都要拯救他，莉珍也一樣，她依靠我去完成魔法必定有她的苦衷，為了不讓我被牽連，還編出了甚麼拍照看效果的愚蠢理由，這樣努力奮鬥著的你們，我想要幫助，即使我只是凡人，請不要阻止我，讓我用我所擁有的力量推行救贖！」

小蛙看著這樣的朋友，笑了，淚水橫過她的臉龐，越過白皙的皮膚落在地上。那雙冰冷的黑瞳亮起了人性的光輝，她面對雲蓉跪下，雙手抱住雲蓉。

「……你真的知道你在說甚麼嗎？想要拯救力量至上的世界和深陷其中的人們？我之所以會變成這樣，起因就在於無法抗拒的殺戮啊！當你不拿起刀槍，就是自己的死亡之時，這就是戰場。因為殘殺，那時候的我無法保護我的朋友，所以只能用殘殺去制止，我並不想你和我做一樣的事情，現在我有能力保護你，這個美好的世界不應該被捲入那樣血腥的處理方法之中……」

「記得第四課的課文嗎？」面對啜泣的小蛙，雲蓉抱著她的朋友，微笑了。

「啊，金光閃閃，魂牽夢縈的故土夕陽啊，當你降臨在迎面的大道，而我終歸英魂颯颯於風中，於風中，歌頌永恆的戰火之春。
火光的閃耀是星語的脈動，戰爭的殘酷是溫情的逆向，毀滅帶來死亡，死亡後是重生，轉輪不止文明的生命之環生於人手之中。
人性的雙翼是天使與惡魔，光和影相對而生互依而存，因死亡之冷而感受生命之熱，因皚皚雪山之高而體幽幽海溝之深……」

「上課沒認真聽吧？這篇文章的作者不是說明了，正因為戰爭的殘酷才能更特顯人性的溫暖。」

小蛙淺淺的笑了，她覺得自己對雲蓉很不好意思，這傢伙身體蘊藏的力量和意志遠非自己所能想像，雲蓉的堅強和溫柔正是她的武器，而且對於幻想世界來說，是一件相當厲害的武器，足以作為鎖鏈綁住殘酷的力量，並為她所用。像現在，擁有殘酷力量的小蛙已被雲蓉的溫情馴服，縱然她本身沒有強大的攻擊力，也能讓有攻擊力的人為了捍衛她挺身而出，溫柔與正確正是世界的救贖。

小蛙突然想到班上同學在看漫畫時常會吐槽故事主角靠一張嘴到處說服惡黨打天下，且說服惡黨的放招行為還都不會被惡黨真正的戰鬥招數阻止，簡直就是無條件使對方中招，真是強大無比的戰術。她覺得自己剛剛已經中雲蓉的主動技了。

「好吧，我教你魔法吧……雖然我也剛剛才想起來，不過我知道有一個可以救絲絲的。」

※                 ※           ※

絲絲的意識被凍結在擊中的瞬間，眼前除了漆黑之外還是漆黑，完全無法做出任何思考，但他並沒有完全死去，細胞隨時可以被開啟生命的反應。

他看見一道金光在眼前畫出門的形狀，虛構的門被推開，有東西進入了他的意識。在意識的漆黑世界裡，絲絲暫時恢復了思考的能力，發現自己是龍的形狀，漂浮在空中，沒有氣流，甚麼都沒有。

門後的意識進入他的意識領域中了。那是兩個人，一個是他習慣的主人雲蓉，另一個是雲蓉的朋友小蛙，兩個人都一絲不掛，小蛙的身上還隱隱約約有著狼耳和尾的形狀，她手握著門把。

「快去吧雲蓉，把代價交給絲絲，把雙生契約拿過來！」她大喊著。

絲絲驚恐的縮起身體，想要拍打翅膀逃離，但他無法逃離自己的意識，雲蓉快步走向他，伸手刺入自己胸膛。沒有鮮血，而是在手指接觸到的地方裂開，在發著光的開口中掏出金色的光芒，那是割取靈魂的一部份，把成為「雲蓉」這個人的一部份取出當作代價，而非實質的肉體。

笨蛋！笨蛋！停下啊！你在幹甚麼！雲蓉！

雲蓉聽得見絲絲意識中的呼喊，但她沒有止步，她對著浮在空中的絲絲伸出手，手上握著的光芒瞬間膨脹，吞沒絲絲。

※                 ※           ※

絲絲醒來的時候，是在社團辦公室的桌上。社辦理只有兩個人，雲蓉和小蛙。小蛙翹著腳坐在桌上，一手握著水果刀，正用電器膠帶把水果刀綁在從掃把上拆下來的竹竿上，一邊還哼著歌自言自語著：「嗚呼呼呼啦啦……這樣就可以了，雖然找不到劍的代替品，矛也不錯……不過要拿來施魔法好像還是太弱了點……奇幻生物，對了，絲絲，鱗片借一下。」

緊接著側腹一陣劇痛，絲絲看見小蛙毫不在意自己似的拔下他身上的鱗片，黏到粗製濫造的武器上去。

不同於吵吵鬧鬧的小蛙，雲蓉正在看著書，她雙手捧著厚重的古代書，那種破爛模樣的書怎麼看都不像是圖書館會有的，實際上那是社團的收藏，一個瘋子科學家對中古魔法的研究報告書，雖然一般都被當做偽科學取笑，但說不定裡面真的有魔法的概念。

蒼中就是這麼一個神奇而深藏不漏的地方。每一個社團都有他們好幾代傳下來的雜物，有些真的是神祕的物件，就像這本古代書一樣，雖然平常這本書都是被用來墊電腦使其架高。其他的社團有其他的秘密，古老的歷史和新生代的學生交織，這就是蒼中，現代和過去並行的一所學校。

絲絲凝視她的主人，當看見雲蓉左手背上的紅色閃電型記號，他那剛恢復跳動的心臟差點又要停止。那是跟絲絲自己臉上一樣的斑紋，火紋蜥龍的斑紋，也是絲絲和雲蓉的雙生契約完成的標誌，有那個記號之後，雲蓉可以隨意召喚絲絲，絲絲的力量也會變強，但可以受到主人操控。雙生契約並不是對等條約。

絲絲爬向雲蓉，舔舔她的手背。

「你很在意嗎？」雲蓉放下書，看著寵物。
「你這個笨到無可救藥的智障。」絲絲咬住雲蓉手上的皮膚輕輕扯。

我只是弱小的龍，沒有毀滅性的力量，甚至只能說是會飛的蜥蜴，你跟這樣的我簽下契約，是想糟蹋自己的生命到甚麼境界？即使你用那個當作代價，我能成為撂倒四足飛龍的強大龍嗎？更何況你們的對手不僅僅是四足飛龍的程度，那是死亡之龍啊！隨便就可以賜死對手的魔物，簡直是死亡本身，真能打得贏嗎？天真的傢伙們！對於這樣的我你竟然簽下契約，我值得你付出那麼高的代價嗎？隨便找頭巨蜥也比我有戰鬥力吧！

絲絲本來想這樣回嘴，但他沒有。他看見自己的主人正和那稍稍恢復力量的夥伴正色商討戰略，並研究著手上的書，兩人認真的模樣使他完全無法說出任何阻止的話語，雲蓉對著社辦中某些物件施法，竟意外都收到不錯的效果。小蛙告訴他咒語都是聲咒，對方有可能使用擊咒或是陣咒，但現在手邊沒有足夠的材料做成防禦擊咒和陣咒的物品，要製成魔法介引的武器搞不好會拔光絲絲的鱗。

「要是能親自問那傢伙在召喚甚麼就好了……」小蛙歪著頭說。
「沒用的……你們打不贏那傢伙。」絲絲出聲，兩人一齊轉向他的方向。

※                 ※           ※

生物老師于婕皺眉看著28班近乎全體學生，那個解剖專長的學生不知跑哪裡去了，另一個人也不見了。28班的各科衛冕者，無法撼動的王牌課業家，腐女界的頂尖學生賴雲蓉，難得的蹺了課。

算啦，反正他們兩個也不會去不好的地方。小蛙頂多是在學校某個角落大睡吧，雲蓉在圖書館是常態。于婕老師不以為意的拿起粉筆準備開始上課。

「大家，今天的單元是內分泌，在正課開始之前先來輕鬆一下吧。你們知道內分泌失調會發生很恐怖的事情吧？老師來告訴你們到底有多恐怖，不要睡不著了哦哈哈哈哈哈……」

※                 ※           ※

社辦裡，聽完事發經過的小蛙和雲蓉重新擬定戰略。對方是死亡六翼龍，以他們倆個的能力絕對打不過，不過他們很好奇是誰用聲咒減緩了擊咒的效果好讓絲絲保住小命，難道是與六翼龍有關連的莉珍自己嗎？

小蛙單方面認為莉珍的舉動是要召喚出六翼龍，但為何要等到早晨？夜間是黑暗力量最強的時候，甚至只有子時進行召喚才能喚出彼岸的生物，可莉珍卻等到了早上，冒著白天奪走黑暗力量的風險，可能還有其他隱情？為此她認為必須詢問莉珍本人，可是莉珍今天沒有來上學，即使到中樓頂上去尋找也不見蹤跡，只有遺落在地上的粉筆和顯然被刻意抹去的陣咒痕跡。

「在家裡嗎？」雲蓉忖度。

莉珍的家裡是供奉特殊神祇的道堂，這件事只有雲蓉知道，似乎莉珍認為自己可以傾心給不是特種人類的雲蓉，小蛙對此感到遺憾，如此複雜的家庭背景使人心驚，雖然她自己的家庭也不單純，但那都是人與人之間的問題，小蛙的母親和雲蓉的雙親並未從事異常的職業。

既然是如此危險的場所，她決定不讓雲蓉去。

「放學再去，你先回去上生物課。我要在這裡睡覺，你回教室吧。」
「好，那你物理課再回來嗎？絲絲先交給你，讓他好好休息。」
「知道啦。」

看著雲蓉略渾圓的身影消失在社辦門口，小蛙微笑了。她才不會等下課呢！現在就要去，雖然雲蓉的宣言很感人，但不讓她捲進戰鬥才是小蛙的本心，眼看遭襲的絲絲趴在社辦桌上睡得正沉，狼拿起剛剛做好的簡陋武器，無聲離開了社辦，走向尋常之中躲著陰影的城市。

即使不知道那可惡的道堂在哪裡也沒關係，她擁有狼的嗅覺。班上所有人的氣味她都熟悉，氣味是人類通常會忽視的資訊，因為太依賴視覺的緣故，人類不習慣氣味的指示，事實上對狼或狗這種動物而言，空間就是一張由味道交織而成的立體地圖，不僅指示了多樣化的訊息，目標的身體狀況和情緒等等的資訊都可以查到，更棒的是時間這個資訊，目標一段時間內的行蹤完全無法隱匿，正所謂凡走過必留下痕跡。

眼下她騎著社團公物的腳踏車，在街道裡逆向追逐莉珍今天的行蹤，最新的氣味是在中樓頂上，因此她決不是自己靠正常方式離開蒼中的，為此只能追尋她早上出門的痕跡，即使在空氣污穢的城市中，一個人的氣味無法保留太久，對小蛙而言已經足夠。

※                 ※           ※

當她急煞住腳踏車在氣味出發的一棟公寓前方時，差點撞上站在正門口的雲蓉。

「你……在這裡幹嘛啊！」小蛙驚叫。
「你當我是笨蛋嗎？放任你一個人你就會跑過來！我可是認識你的啊，難道還會被你騙不成？乖乖回教室是傻子的作法，我告訴你哦，我不但請好病假，而且把明天要交的作業都帶齊了呢！」雲蓉得意的笑道，並揮揮手上鼓脹到令人難以置信的書包。

小蛙嘆氣，她真的輸她了。

「為甚麼你比我快到啊？」
「搭計程車啊，傻瓜，我都看到你在路邊邊騎車邊猛聞，蠢死了，真不敢說認識你。」
「……那就走吧，盡力保護自己，知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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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9++爆字數，剩餘在二樓。

佐吱

這裡是佐吱，
因為青燦爆字數，首樓裝不下，
想要自己發在一樓，結果被回文限制合併，
所以她很困擾，要我出來幫她回一下文阻止合併發生。

我是佐吱，我覺得這樣好像逼人家連載，
其實青燦自己也不喜歡搞連載，
她寫這篇文章寫了三天，現在變成這樣她很生氣，
所以作為權限黨，她決定開權限，
下場就是佐吱我的現身。

那麼未來會再相見，如果有閱讀疑問，找青燦。

紅峽青燦

(下全文)
公寓的門是半掩的，輕輕一推就開了，小蛙和雲蓉先後走進去，裏頭烏漆媽黑一整片，彷彿步入一個未知的胃袋，似乎有著甚麼準備將兩人吞噬。但她們不怕，一路走到這裡沒有退縮的理由，即使黑暗撲面而來，她們也已經做了完全的準備。

狼點起她的火焰，雲蓉打開手機的手電筒功能。

「靠……」
「我看不到，用手電筒有那裡不對嗎？」
「痾……沒有，我只是有點訝異……算了，有甚麼好訝異的啦。」小蛙自嘲，靠著非人類的力量過久了，突然對手電筒產生了心理排斥。雲蓉也笑了，這在她的邏輯裡簡單不過的事小蛙似乎沒有理解能力，反正闖進來了也不怕對方知道，開手電筒也沒什麼。

她們繼續往前走，穿過顯然沒有異狀的單層公寓，雖然注意到所有窗戶都被木板釘死，但除此之外真的沒有異常，小蛙率先抵達後門，並將之推開。

異常於此時出現。

※                 ※           ※

一隻巨型的獒犬撲向入侵者，雲蓉尖叫一聲，小蛙當機立斷關上後門，獒犬撞在門上發出轟然巨響，隔著門上的窗格可以看到公寓後方是一片廢棄的停車場，四處都是高牆大樓，掛著粉紅色布幔，布幔上寫著看不懂的文字，停車場邊上掛著幾隻死羊，鮮血在燥熱的氣溫下已經乾涸成黑紅色，延伸一大片。場裡停著兩台白色轎車，其中一台上面還用黑油漆寫滿詭異的符咒和陣法，看來這就是作法的地方。

小蛙深吸一口氣，握住手上簡陋的武器，再次推開門。

門後的獒犬人立起來，巨口中口水拉成細絲黏附在尖牙上甩向敵人，小蛙翻轉掃把柄，將水果刀刃對準獒犬腹部，急速刺入後抽出，並飛起一腳使勁踹，受傷的獒犬逃到道場上。不過這樣毫微的傷勢無法阻止獒犬的第二波攻擊，狗做出吠叫的動作，卻只發出嘶嘶的氣音，然後這大狗再次衝向小蛙，小蛙怒吼一聲握起左拳朝狗鼻樑掄下去，右手的矛刀刃一閃正面刺穿狗的胸膛穿過肺臟，她靈活的抽出武器，把垂死的守門員踢到一邊去。

雲蓉心裡一驚，她很想阻止小蛙用這種暴行對待無辜的動物，但她沒有理由阻止，因為狗很可能攻擊她，且一切發生的太快，等她回過神來獒犬已經受了重傷。小蛙沒有真正殺死那條狗，她也知道是看在自己面子上，要是雲蓉沒有在這裡，那隻狗鬥不過兇殘的野狼兩回合。

鮮血在地上蔓延開，野狼的頭髮因為陽光直射而閃亮。

她們往前邁進一步，地上垂死的獒犬突然又爬起來，肩部突出白色的骨骼，血液四射，骨骼扭曲在體外成型並隨之長出組織，整隻狗體型也變大，昂然站起有一層樓高，三顆漆黑的腦袋滴著混血的口水，地獄的三頭犬克爾伯洛斯站立在兩人面前，舉起寬大的前掌伴著風壓劈向剛對牠施暴的人。

小蛙一把將雲蓉推開，隨之往後跳，地獄犬的巨掌劈在地面上陷出一個大洞，怪物怒吼著轉身朝她們甩出長鞭狀的蛇尾，雲蓉趴下小蛙後仰，觳觫的風聲掃過臉龐，狗尾上的蛇頭張開口朝下噬咬，被小蛙用簡易矛打偏，掃把柄卻斷了一截。

「妖祖之子烏頭之父，啃噬蜜餅的怠職者，
力士功績鎖汝項脊，冥府之水掏空汝身，
多頭無腦昏庸之輩，愚蠢殘暴無理之行。

削去你神經，抽乾你脊髓，腐蝕無用腦，毀棄殘廢軀！」

小蛙大喝，地獄三頭犬倒在地上，一動也不動。那是專門馴服地獄三頭犬的咒語，被封藏在恐龍神的聖殿裡，過去小蛙為了救克基斯而將之偷出並記下，想不到現在正好派上用場，她指著無法動彈的三頭犬，後者的身軀消散在風中，原地只留下碎成肉塊的獒犬屍體，被當作暫時讓三頭犬降生的附體，獒犬無法承受克爾伯洛斯的強大力量，由內部被撕碎了。

隨著魔法解除，一個女子的聲音傳來，孩子們抬頭看，發現道場另一端走來一個中年女性，長相跟莉珍非常相似，令人馬上聯想到是她的母親。

她也是操控平旦之獅的主人。

※                 ※           ※

「唔，一下就把牠打倒啦？真不愧是傳說中的蒙古草原狼種啊，真的很好奇全盛時期的你強到甚麼份上去呢！」女子笑道。
「強到你肯定打不贏的程度！我就暫時把這話當作稱讚吧。」小蛙嘴上這麼說著，朝雲蓉靠近一步。

「只可惜，保護夥伴的心就是你的弱點，我本無意與你們交手，我的孩子由我自己管教，要是你們沒有那麼愛管閒事，硬要插手莉珍自己的事，我也不會傷害你們，可現在你們不只干擾我們的生活，還殺害了我們家黑威，因此不會放你們走的！」

女人伸出手朝小蛙一指：

「龐涓之徒，天下尤是，李斯之流，大千不滅，
以友為名，以情為鎖，因利分飛，因功相害，
罪孫臏之高才，責韓非之廣識，
助人之心不可有，害人之心不可無！」

隨著邏輯和道義偏頗的咒語被唸出，雲蓉驚駭地看著她所認識的最強大的特種人類、戰無不勝攻無不克的戰神狼種，軟綿綿的倒在地上失去意識。

※                 ※           ※

「哈哈，很神奇吧，想不到強悍的她會這麼簡單被我擊垮吧？」女人面露惡意的笑著慢慢走向雲蓉：「道理其實很簡單，她一心想保護你。

「世上的咒語都是為了特定目的而做的，所以甚麼樣的狀況都有適合的咒語可以使用，因此一個魔法師的大腦裡必須記上成千上萬的咒語，才能靈活的運用。而不巧就有一種針對保護朋友的人精神進行攻擊的咒語，又不巧我會。

「就像她剛好知道能擊倒克爾伯洛斯的咒語一般。」

雲蓉確實的感到害怕。稍早她曾由書裡讀到，咒語即是聲咒，只要目標生物的聽力正常意識清楚，就可能中咒。雖然每一種聲咒都有破解的方法，但因為聲咒和聽力相關，常使人來不及反應，或者無法反應，因此使用範圍很廣，內容也千變萬化，像剛才若是小蛙及時放棄保護雲蓉的心念，就不會中咒，但她根本來不及反應。

雲蓉想拿出耳塞戴上，又怕中了擊咒或是任何物理攻擊。而且戰鬥一向不是她的專長，她摸了摸書包，裡面不只裝著作業，也裝著許多她以為會有用的東西。

「算了，陪你玩玩。」莉珍的母親笑了笑，扭轉手腕，隨著這個動作，她手腕上配戴的幾個木製手環互相撞擊，手環上的字亮了，一道白光射向雲蓉。雲蓉摸出書包裡的道具，對準白光解除了危機。那是女學生時常會持有的，整理儀容的隨身鏡。

擊咒被打掉，莉珍的母親卻一點也不慌張，她朝著雲蓉放出更多擊咒，一次快過一次，且越來越密集，終於雲蓉無法用鏡子反射掉所有的擊咒，十幾束白光朝她撲來，她直覺不妙，右手像是有自己的意識一樣覆蓋到左手背上，與此同時契約紋章發亮，像火焰灼燒的刺痛感讓她心跳幾乎漏拍，可這都是一瞬間的事情，綠光亮起，有東西擋住了那十幾道白光，並將之全數消除。

半人型的絲絲擋在雲蓉前方，他穿著社辦裡撿來的蒼中男生運動褲，尾巴由褲頭伸出，赤裸的上半身雙翼不斷拍動，翼面閃著白色的光點，看來他剛剛用翅膀打掉了對方的擊咒。

「抱歉，你的擊咒對我不管用，我不是人類。」絲絲微笑。一瞬間，雲蓉看見了另一個世界。

那是只有她和絲絲存在的空間，她可以透過絲絲的眼睛看見絲絲的視野畫面，也可以在意識中舉起自己的手來分配力量在絲絲身上，有細細的金線把她和絲絲連結在一起，像操偶師自己和人偶相連一般，絲絲的想法直接傳到雲蓉的大腦，絲絲的能力她全都知曉，只要她願意，可以無差別提升絲絲的力量，彷彿絲絲是個威力隨她調整的戰偶，完全依照她的意思行動。

這就是龍騎士之約。

雲蓉的意識向絲絲發出命令，絲絲對敵手噴出燃燒的火柱，他的訝異立刻被雲蓉知曉，但雲蓉沒有對此反應，並緊急關閉了絲絲的聽覺。而雲蓉自己則退到公寓後門，離戰鬥半徑最遠的地方去。這就是龍騎士的戰鬥方法，龍本身就是武器。

你是火龍，噴火是應該的，別聽她的咒語，聽我的。

莉珍的母親露出玩味的笑容，停下靠近雲蓉的腳步，捲起左手臂的衣物到手肘，那裏有著一個雪白骷髏的圖案，不是刺青。

「可愛的半吊子龍騎士，你以為只有你有龍做武器嗎？」

※                 ※           ※

死亡的六翼龍出現在道場中央，這一回，雲蓉看得見了。

六翼龍彎曲白色的頸部，空空如也的身體能看見腹腔裡有藍色的亮點從肋骨條上分泌出來並緩緩聚集，在腹腔中旋轉，逐漸變大，龍骨的交界處都冒著青白色的煙，它站立起，撐開六翼，翼上指骨之間沒有膜，只有閃著光的飛塵，或者說那翅膜就是透明的，它發出像吸塵器不慎吸取到紙張時嘶啞粗嘎的吼叫，而龍騎士退往來時的方向。

雲蓉精確的感覺到絲絲的恐懼，原來莉珍的母親也是龍騎士，只不過這兩條龍的強度差太大了，絲絲全身都在發抖，尾部不自然的撐直，窄幅而細長的膜翼微張，彎曲身體盯著敵人看，操控他意識的雲蓉則彎下腰，把昏倒的友人拖到稍安全處。

六翼龍甩出聚積的力量團塊，雲蓉指揮絲絲飛起，自己往後滾勉強的躲避，力量團塊撞上公寓建築，卻沒有炸裂或者發生毀壞，沒擊中目標的藍色光球消失在空氣中，剛才還繞著獒犬屍體飛的食腐昆蟲落到地上，生命被引渡。

那就是死亡的擊咒。

隨著第一波攻擊分解，已經死去的獒犬屍身和掛在道場邊的羊屍體抽蓄起來，慢慢離開陳屍的位置，羊隻像殭屍般左右晃動，獒犬的屍塊則只有頭部復活，狗頭跳向雲蓉，血肉模糊的腦袋從地上飛起，拖曳著長長腦漿的甩痕，咬向雲蓉。雲蓉聽憑直覺左手朝來襲的狗屍一指，空中的絲絲射出火柱打落其並燒焦，雖然擊敗攻擊方，但雲蓉全身嚇得發抖，慘不忍睹的屍體在地上扭動，就像B級殭屍片裡的情節一般，生死的界線被消除，懷抱著自己會被奪走生命的恐懼，和死亡戰鬥，她努力適應著未曾體會的世界。

如果這就是那個世界的真實情況，淒風慘雨的戰鬥之中生命的尊嚴應該被任意踐踏，那麼就錯了，大錯特錯！

在烈陽下略為腐臭的死羊以後足支撐體重，身體直立，這些被開膛的羊隻體內內臟被取掉，眼珠也被剜出，每隻都緊閉著雙眼，眼角流著乾涸的血淚。羊的體壁朝兩側張開，如剝皮的動物正曝曬般張開攤平，肋骨上下起伏，體壁發生像魟魚泳動時的肌肉波，在不同的高度上朝著雲蓉飛來。

噁心又令人難以接受的場景。絲絲噴出火柱，但無法一擊打落所有的羊隻，有兩隻還是朝雲蓉衝去，雲蓉撿起地上小蛙遺落的簡易矛指向對手，大聲喊道：

「塵歸塵，土歸土！」

已經死去的羊隻落在地上，不再動彈。這便是魔法的本質，魔法是利用咒施加出去的力量，而咒則無所不在，不僅僅影響魔法，生活中人與人之間也會互相下咒，咒可以影響人類生活。當和尚對著空氣敲打木魚念誦佛經，佛的力量便藉由經文這個咒發散出去，影響他人，即是功德。世界上最偉大的咒是對著愛人說我愛你，愛也是一種咒，套索般牢牢禁錮雙方的身心。

咒語是有公式套背的，也可以只是傳達力量的語言。狼種獸化時施於自己的意咒就沒有固定咒式，僅僅是自我暗示的化身為狼，自我暗示即是意咒，這點雲蓉很懂，她知道如何在心理上堅強的捍衛第一名的尊嚴，以此為力量唸比別人多的書，並因此比其他人要聰明，才能游刃有餘的應付高中課業。

對自己下一定要拯救莉珍和小蛙的意咒，對自己下必須打敗對手的意咒！

六翼龍移動龐大的身體離開被召喚的原點，搧動升空追擊絲絲。雲蓉在意識的世界看見絲絲的視野，彷彿兩人共用一雙眼。絲絲靈活的飛翔著躲避龐然大物，並不時噴出火柱，只可惜火柱對六翼龍沒有用處，而召喚六翼龍的莉珍母親乘坐在龍背上，離開了戰場。

兩條龍在高空中互相追逐，雲蓉並沒有在空戰範圍內，但她可以看見絲絲的視野進而指揮他，所以也無妨。一邊注意的空中的情況，雲蓉拿著簡易矛越過道場尋找莉珍的身影。

「吼！」

死亡的光球飛來，絲絲的身體憑空落下一段距離，恰好閃過光球，那是他和雲蓉共用視覺兩方同步做出的微調，兩顆腦控制一個身體，互相修正動作的瑕疵，弱小的龍因此更為強大。同是龍騎士，莉珍的母親卻沒有辦法，六翼龍不存在腦的構造，也沒有自己的意識，她只能任憑龍自己戰鬥，故此她需要騎乘在龍身上跟隨著加入戰鬥，以控制戰鬥的節奏和方向。

光球在空中爆炸，飛鳥紛紛墜地，一整群的鴿子畫著拋物線越過天際。

只一個瞬間，被奪走生命的鳥禽重新還魂，並成為六翼龍操控的傀儡，衝向絲絲，以尖嘴啄他赤裸的身體，絲絲在空中扭動，四處噴火，痛苦的抽動尾巴，眼光掃過看見六翼龍又對準自己射出一顆光球。

「汲過冥河而至，我口呼喊歸國；
木舟行過草莽，鬼錄單手在握；
歷死之軀重來，生死一線模糊；
死亡不是終點，永生未必幸福；
刪去你的名，挪去你的字；
死者無法永生，生者拒絕死亡！」

絲絲大聲唸出上次阻止自己真正死亡的聲咒，他不知道是誰朗誦這個咒語救了他一命，但咒語的內容他記住了。聲咒放出去之後，死亡光球的速度減緩，他甩開跟啄的飛鳥，躲到一片煙囪雲後方。

聽見那個咒語，莉珍的母親發出痛苦的尖叫。

雲蓉在地上不知道發生甚麼事，但看來絲絲自己度過了危機，她加緊腳步仔細找，終於在道場的白色車輛裡發現昏過去的莉珍。

※                 ※           ※

冷風颼颼穿過墓園的碑碣，黝黑的雲朵比往常要接近地面，淒迷的微雨下著，墓園外的路燈黯淡閃爍，暈黃的光圈在雨中逐間縮小，最終熄滅了。墓碑後方閃亮的光點忽明忽滅，墳墓的陰影在暗夜裡曖昧似的分辨不清。濕漉漉的台階上長滿青苔，蝸篆於其上寫滿了愁。

十八年前的一個晚上，婦產科醫生宣判了胎兒的死刑。胎兒雖還未死去，但缺少發育到該週需存有的器官，換言之發育不全，無法活產，或者根本不能度過十個月，最終將勞損母體的養分。

但那個修道者母親不願意放棄，她越過生死的界線到了此處，以肚子裡的孩子為代價，和操控生死之龍簽下了契約。

從此，那孩子成為死亡的化身。

※                 ※           ※

莉珍緩慢的訴說著過去的故事，一邊用手撫膜小蛙，低聲哼歌將其救醒，雲蓉詫異的站在旁邊，幾乎無法相信莉珍的話。莉珍是那個本該流產的死胎，靠著母親和操控生死的六翼龍簽訂契約而起死回生，但作為雙生契約的代價本身，六翼龍的力量不斷由她身上洩漏出來，傷害周圍的人或動物。莉珍身上有著不好的氣息，讓動物性第六感較常人敏銳的絲絲和小蛙驚恐不已，而自小到大死亡伴隨著她的左右，體育意外，交通事故，走到哪裡就有不幸和慟哭之聲，最可怕的是每晚六翼龍總因為夜晚而洩漏出更多的力量，傷害所有接近莉珍的動物，像碰巧飛過的絲絲。

直到她偶然間知道蒼中的建築和歷史，並親身證實四象的借代物可以暫時阻止了六翼龍的力量，雖然缺少白虎導致班上的氣氛也被她搞壞，28班的平均掉下去，同學分成兩派，但至少沒有人死亡，因此她認定蒼中的建築風水夠強，可以把這個可惡的厄運永遠去除。

「……如果我可以封印六翼龍，就不會有人再受到傷害了！為此我那麼努力的轉考入蒼中，就是為了借用蒼中的建築物畫下四象的定標，還有藉由蒼中的歷史因素而增強力量，可是為甚麼……」莉珍的雙眼露出濃濃的恐懼和無助，她跪坐在地上緊緊抓住雲蓉的手臂。
「你是白癡嗎？對魔法有點概念好不好？白狗不能取代白虎，至少得用強大的人造物啊！沒有實戰經驗的人，不要在那裏亂出主意給人家製造麻煩！」清醒的小蛙煩躁的怒吼，站起來仰望天際，但看不到交戰的龍：「而且你就是這份契約的代價本身，封印掉六翼龍，你會怎麼樣？」

「我不會怎麼樣，簽下契約的是我的母親，是她會失去我。」
「我的天啊！怎麼會有這種糟糕的媽媽？拿自己的小孩當代價！」小蛙不能忍受。

「請你不要批評我的母親，她已經沒有別的代價可以付出了，全身上下裡裡外外身體和心靈都簽給奇幻生物的她是多重騎士，對她而言已經沒有屬於她自己的東西了，連子宮都當作代價付出去，她唯一所擁有的就是我了，為了保住我而把我簽出去，我並不怪她。如果她沒有我，她也已經一無所有，雖然我成為契約，但我還是她生下來的孩子，是她的。」莉珍正色說出讓人吃驚的話，小蛙咋舌。

「為甚麼你他媽她媽的對你這麼執著？全身都簽出去的人是瘋了嗎？」小蛙望著剛剛施術的雲蓉，卻對著莉珍詢問。
「因為我是我爸爸的孩子。我的父親被奇幻生物吞噬，我是我爸爸所擁有的最後了。媽媽她為了給爸爸報仇，完成了修道者幾不可能的境界──多重騎士，她能掌控許許多多的奇幻生物，即使有些力量過於強大，必須靠普通生物附體才能成形，且會勞損普通生物的生命，但她仍然是強大的騎士，這樣的母親我是愛的。」莉珍的眼神堅定無比，她知道母親的所作所為真正因素，將自己一生都獻給丈夫和孩子，即使為了保護孩子得傷害她，她還是去做了，而且得到自己孩子的認同。

如此扭曲的愛，卻沒有人可以苛責她。

「你的孩子並不是你的孩子，
他們是生命對自身渴求的兒女，
他們借你們而來，卻不是因你們而來，
儘管他們在你身邊，卻並不屬於你們。」雲蓉低吟。

莉珍像觸電般挺直上身，高空中她的母親在龍背上嘶聲而叫，有一道鎖鍊被切斷了，那並非母女的聯繫，而是強加於子女身上的枷鎖，因為佔有慾而施放的咒，被先知的睿智所擊破。

失去部分強加的憑藉，母女的關係出現裂縫，莉珍是否為母親真正的所有物？若是則罷，若不是，以他人之物代行的雙生契約是否有效？因為咒語的影響，六翼龍的契約直接受到攻擊，龍失去一對翅膀。名為親情囹圄的禁錮之翅，在風中粉碎殆盡，龍與騎士都發出痛苦的吼叫聲。

※                 ※           ※

雲蓉想救這對母女，但她不知如何著手。封印掉六翼龍，莉珍會怎麼樣誰也不知道，且剝奪掉她母親唯一擁有的女兒，她做不到。失去母親的莉珍未來要如何，誰也沒有肯定的答案。

「那現在怎麼辦？」小蛙拉起因為雙生契約被攻擊而軟弱無力的莉珍，轉頭問道。

雲蓉沒有回答，她藉由絲絲的眼睛看見了恐怖的景象。

失去一對翅膀的六翼龍在空中無法保持平衡，吼叫著在雲端翻滾，背上的龍騎士摔下去，死亡之龍也跟著墜落，一口吞下了莉珍的母親。緊接著龍失去翅膀的地方噴出金色的光華，長出一對更巨大的膜翼，整條龍的骨骼都因此泛著金光，龍的頸部長出了陽光般厚實的鬃毛，重新飛起來的六翼龍，對準絲絲噴出金色的強光。

喂！雲蓉！那傢伙正在把自己的騎士當作能量啊！龍騎士是生者，可是龍是死物，它吸取生者力量變強大了……等等，那個女人應該不會這麼快被吸乾，她身上有好多份契約，現在被吸取力量的，是其中一隻獅子……

絲絲的想法直接傳給雲蓉，雲蓉猛的站起睜大眼，望著莉珍：「平旦之獅……你媽媽簽給那隻獅子的代價是甚麼？」
「我記得是……心……心臟！」

※                 ※           ※

一旦契約雙方其一死亡，契約便解除，付出的代價將消滅，平旦之獅被六翼龍抽取力量，很快便會死去，而莉珍的母親，便要付出心臟的代價……

「絲絲！打倒它！」龍騎士下令。
你瘋了嗎？我沒有辦法……我是弱小的火紋蜥龍啊……光是逃命就很勉強了，更別提打倒……

雲蓉仰頭看著天空，她的契約夥伴正在某處奮戰。無法參戰的龍騎士深吸一口氣，對著天空也對著她的龍，清楚的大聲說出：

「洞窟之女永生之后，請借予我恆火的力量，
我拜服於你的裙下，偉大黑暗大陸的極光，
千年之苦戀僅為尋一出路，萬年不滅的希望燈盞馳行不熄，
玩火者必自焚，飲火者以焰為名，
燒盡一切苦厄的永焰之地，
廣納於此，收息於我無懼的胸懷！」

絲絲聽見了雲蓉的吟咒，但並沒有感覺到甚麼特別之處。

雲蓉，咒語不是亂念就有用啊，你要照公式來，若是沒有公式，你就得製造出來啊，無論是十四行詩或是詩經俳句都可以當作咒，可你不要亂念有的沒的，別以為亂想些鬼點子就可以──

「不，我確定我知道這是甚麼，在跟你簽下約定的時候，我已經明白你可以擁有的力量，我只是找不到那句關鍵字……可能不是來自這裡。」

絲絲狼狽地躲避六翼龍的光束，其中一道射破他右翼的末端，風壓立刻不平衡，他旋轉著直墜下去，但剛好因為旋轉，躲過另一波攻擊，六翼龍衝向他，伸展金色的雙翼包圍一片範疇，將絲絲封在框裡，準備放出更大的金色衝擊波。

「向晚意不適，驅車登古原，
古原平如掌，萬里接夕陽，
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

雲蓉大喝，汗水自她臉頰上留下，與平旦相對的時辰是接近黃昏之時，現在使用著平旦之獅的力量的六翼龍，攻擊被以日入為內容的咒打散。

她集中精神，那句關鍵的詞語是？

※                 ※           ※

小蛙騎腳踏車載著莉珍往回趕，她沒有雲蓉那種悲天憫人的胸懷，對她來說拯救誰都不重要，只要阻止六翼龍，保全絲絲的性命就可以了，她才不管莉珍母子是生是死。封印六翼龍也是莉珍自己的意思，如果可以順著她的意解決這一切，小蛙會毫不留情的封印下去，誰可能損失生命都不打緊，反正不是她自己，也不該是雲蓉和絲絲。

她們趕到蒼中，正值上課時間，兩人快速趕往中樓頂樓，小蛙粗暴地把莉珍推倒在地上：「畫啊！給我把陣咒畫出來！」

「沒用的……六翼龍不在這裡，要封印甚麼啊！你這麼兇可以解決甚麼事情啊你說！」莉珍抓起的上的磚頭，朝小蛙砸過去。

※                 ※           ※

六翼龍的金色翅膀漸漸變暗，平旦之獅的力量逐漸耗盡。本來就被抽取力量的平旦擊咒，遭到相對應的日入攻擊，力量大幅消耗。絲絲看見懸浮在六翼龍腹腔中的莉珍母親，正痛苦的用手按著胸口，快要失去心臟了。

六翼龍再一次聚集力量，口中凝聚著光炮，不過這個砲混進了死亡擊咒，無法被簡單用日入消除，絲絲被困在金色翅膀的包圍之中無法逃脫，即使噴出火焰，也抵不過吸收力量的六翼龍。

他想，雲蓉若在這裡失去他，就會失去代價，第一戰就出師不利碰上實力差距過大的對手也不能怪誰，更不該責怪助人之心。

突然間，他的身體不受控制的繃直，腹部鼓起，一陣灼熱感由腹部上升到口腔，有刀割般的疼痛伴隨著，他知道這是雲蓉控制的，但無法明白是甚麼。殘破的雙翼不斷拍打朝向六翼龍衝過去，體內要被焚盡的痛楚讓絲絲無法控制身體，也無法思考，更別提讓雲蓉知道他的處境，甚至不知道自己蘊含著這種折磨身體的異能。

「聖艾爾摩！」腦中清楚傳來雲蓉的咒音。

絲絲大張嘴，醞釀許久的那陣痛楚從他嘴裡激射而出，那是倒色的火焰，紅色焰心而外焰青白，就像赫羅圖上顯示的一般，青白色的恆星溫度比紅色高，這種倒色的火炎他比誰都熟悉不過。傳說中無法被阻止，能夠焚盡一切甚至殺滅四大初始之神的火中之火，極少生物能夠控制的超高能電漿體，玄火。

他記得很小的時候，還在何景榮的爬蟲屋裡，就曾聽說過，火紋蜥龍是能噴玄火的火龍，但是沒有哪隻前輩懂得真正運用玄火，彷彿只是弱小爬蟲自以為是的傳說，為了提高自己族群的自尊而編撰，自欺欺人的童話故事。

他也以為，玄火既能燒盡一切目標，想必會燒穿噴火的龍，所以不可能存在，但現在他知道了，那是屬於龍騎士和龍所共有的力量，兩方缺一不可，無法獨自存在的，以火煉出的信任。

※                 ※           ※

玄火燒光了六翼龍噴出的死亡擊咒，並跳到六翼龍身上，開始焚燒。

死亡之龍痛苦的掙扎，在空中煽動翅膀想熄滅火焰，但沒有辦法。金色的翅膀被燒穿，白色骨骼在烈焰中化為灰燼，六翼龍吼叫著超高速朝向某處飛行，一路上都拖曳著青藍色的火星，連灰白色的骨灰也徹底燒成了離子態。

絲絲立刻追擊過去，那個方向是蒼中，眼下他再也管不了身上被鳥啄傷或者被光炮打傷的翅膀甚至自己可能被看到，如果讓這恐怖的東西衝向人多的地方，會發生甚麼事誰也不知道。

雲蓉！回蒼中去啊！小蛙和莉珍都在那裏！

※                 ※           ※

小蛙和莉珍正在打架，莉珍受不了小蛙的一意妄為與粗暴的態度，小蛙受不了莉珍的實戰經驗不足和拉雲蓉下水，兩個蠻力分子扭打在一起，莉珍是體中出身，敏擊和力量都凌駕普通學生數倍，小蛙雖然體格上輸，但長年戰鬥過來的她近戰技巧高明，不過並不想致莉珍於死地，一時之間兩人纏鬥在一起無法分開。

突然間上空傳來破風聲，纏鬥的兩人抬起頭，莉珍的母親自空中墜落。

※                 ※           ※

兩個孩子分開，雙雙伸出手去接住掉下來的女人，並因為重力加速度的重擊而摔倒在地上。六翼龍不見了，只有莉珍的母親，她沒有呼吸和心跳，僵直的躺著。

莉珍看傻了，小蛙可沒有閒著，她沒有想任何可能派上用場的咒語，那些都不管用，她只是按照軍訓課的教學脫掉了患者的束縛物，伸手去檢查脈搏，確認沒有之後，壓下莉珍母親的額頭，提高下巴清通呼吸道，雙手交疊放置雙乳連線間，開始標準的心臟按摩。

「……第一循環，開始，一上，二上，三上，四上，你他媽的去給我拿AED啊白癡！八上，九上……」

莉珍跳起來，衝向頂樓通往教學樓層的樓梯，但她還沒踏上樓梯，一隻冰涼的手抓住她的手臂，把她拖回小蛙身邊，是半龍狀態全身沾血的絲絲，他以殘破的翅膀浮在空中，有銳利指甲的手抓住莉珍，另一隻手上提著傻瓜去顫器。

※                 ※           ※

下午的熱風仍然會將人風乾，空中的白雲像醫藥箱裡的棉絮，中樓頂上，被急救的患者奇蹟似的乎恢復了心跳。

小蛙因為心臟按摩而疲倦的靠著避雷針架，恢復心跳的龍騎士還未清醒，女兒將母親抱在陰涼處，靜靜等待救護車來到。絲絲身上的血已經乾涸，他無聊的用AED內的貼片包裝紙把血跡刮除，並舔著自己受傷的翼膜。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知道要怎麼跟大人解釋，小蛙對絲絲下了隱身咒，使醫護人員將不會看見他，但絲絲知道沒用，他飛過南樓穿堂提起AED時，早就被很多人看見了，現在中樓下方喧鬧不止，學生嚷著看到龍飛到樓上去了，但誰也不敢真正上去看看，因為莉珍對樓梯下了非醫護人員無法跨越的心理障礙之咒。

「汲過冥河而至，我口呼喊歸國；木舟行過草莽，鬼錄單手在握；
歷死之軀重來，生死一線模糊；死亡不是終點，永生未必幸福；
刪去你的名，挪去你的字；死者無法永生，生者拒絕死亡！……莉珍，這是你下的咒嗎？」絲絲突然開口。

「……那是阻斷死亡的咒語，我並不想讓六翼龍再傷害人。」莉珍小聲說。

小蛙站起來，走到中樓頂邊上，往下望，看見一台雪白的救護車，開到了西門正前方。

身後，傳來了恐怖的吼叫聲。

※                 ※           ※

朱雀，玄武，青龍，白虎。銅鳳，泳池，司令台，缺一角的四象封印本來沒有任何意義，僅僅能暫時阻擋死之力量，但現在湊齊了。

載運患者穿越生死，累積了強大力量的人造物救護車開到西門，正好填上了白虎的位置，四象的借代定標完成，結界範圍重新被劃定，本已消滅的六翼之龍感受到束縛，準備一口氣衝破，它以代價本身的莉珍為附體，出現在現世。

小蛙和絲絲驚恐的站起，六翼之龍吸取了不斷掙扎的莉珍，完整出現在頂樓，它怒吼一聲甩開翅膀，一陣強大風壓掃過，小蛙和絲絲跌倒在地上滾到牆邊撞上去，蒼中周圍的汽車和空襲警報響個不停，東南西北四樓的窗戶玻璃全被震碎，

我早說過沒有用吧……即使是玄火也燒不掉已死的死者啊！頂多使其消滅而已，只要雙生契約還在，就會又冒出來的，這傢伙，難道想要奪取代價，將自己由契約中解放到現世嗎？

絲絲在心裡暗暗罵道，雖然玄火確實焚燒在六翼龍身上，但六翼龍是彼岸之物，只要回到原本的地方就可以和現世物質分離，事實上現在出現的也不是真正的六翼龍，六翼龍的真體在冥界，無法殺滅，他們戰鬥的對象都只是經由契約顯現在此岸的力量團塊本身而已，只有身為代價的莉珍有確實的跟冥界連結。

這是小蛙第一次看到六翼龍，完全無法與之戰鬥的級別。

※                 ※           ※

「雲梯之城械，十夜十日行，
夫子何命焉，吾意不殺人，
荊國有餘地，而宋何罪焉，
九設九距戰，虧功造雲梯，
無理而皆殺，何不如鬼畜！」

小蛙緊張的大喊，儘管有著正確的咒語，她沒有強大的能力使魔法變強，防城之咒化成一道隱形的牆包圍住她和絲絲以及莉珍的母親，六翼龍不斷想要突破，但絲絲和小蛙輪流朗誦，聲咒護住了這一方生機使死亡無法接近。

它看著努力奮鬥的人們，拍動翅膀，對著高空放出死亡擊咒，咒語降臨整個學園。

※                 ※           ※

正在上課的艾寔達老師，全身脫力倒了下去，手上慣常拿的地球儀滾到講台下，他的頭重重敲到黑板板溝的角落，故意效仿愛因斯坦而留的蓬亂白髮裡，滲出了鮮血。

「物理老師！」凌娃跳起來衝過去想幫助不明原因失去意識的老師，但她的腳剛離開地板，就再也跑不了一步，倒了下去，幾名同學從椅子上滾落地面，剩下的人趴倒在桌上，班級寵物的鬥魚翻肚浮起，惱人的蚊子墜落在地上。

教室外面校長藍呂俊跪倒在洗手台，手上拿著的礦泉水瓶打翻流得到處都是，剛剛想飛離走廊的麻雀倒在磁磚表面，而死亡的現象沒有隨之停止，很快便蔓延了整片校區，蒼中一片寂靜，只有煩人的警報和汽車防盜鎖嗚嗚作響。

連一聲輕微的移動聲也沒有，只有風穿過校園的聲音。

※                 ※           ※

「……不會吧！」小蛙驚恐的吼叫，她感受得到那個擊咒的意義，強制賜死周圍的生靈並將力量吸歸自己所有，這就是六翼死亡之龍恐怖的地方，絲絲經歷過，也明白那樣的災難，雖然當時有莉珍的咒語減緩效果，可如此大面積的死亡，又有誰能阻止得了？

「伯兮朅兮，邦之傑兮，
傑兮執殳，前鋒持兮，
其雨其雨，杲杲出日，
四時皆戰，為蓬首婦，
願言思婦，使我前──

她們已經沒有咒語可以阻止六翼龍了，小蛙太弱而絲絲沒有主人的加持，六翼龍衝破原本保護的防城之咒，空氣中瀰漫著木頭碎裂的聲響，小蛙和絲絲被衝擊力陣出去，摔到矮牆上，絲絲的翅膀折斷了，小蛙咳出一口鮮血。

絲絲抬起頭噴出火柱，被六翼龍的翅風打掉了。它朝著他們射出死亡的擊咒。

※                 ※           ※

「敬稟醫神阿波羅，阿克斯勒畢爾斯與天地諸神，
我宣示願以自身能力及判斷力所及……」

擊咒消滅，小蛙回頭，看見雲蓉手上拿著損壞的簡易矛，作為矛頭的水果刀已經掉了，殘繞的電器膠帶鬆開，垂掛在竹竿上像是條蛇，膠帶上黏貼的絲絲鱗片閃閃發亮。

莉珍所下的阻擋非醫護人員之咒，擋不住矢志從醫的雲蓉。

「……我願盡余之能力，只為病家謀取福利，
並檢肅一切墮落與害人之行，不將危害藥品與人，亦不指導，
即使請求必不予之……」

六翼龍將死亡擊咒射向雲蓉，雲蓉伸出蛇杖將之打消，並緩緩走近那死亡的化身，小蛙想叫住她，但胸口的疼痛讓她發不出聲音，絲絲從地上浮起來，身體微微的發光，慢慢變回龍的模樣，他的雙眼沒有光彩，看上去無意識。

雲蓉緩步走向六翼龍，六翼龍又朝她射出更多攻擊，全都被她用蛇杖打掉，她把已成為蛇杖的竹竿往地上一點，以著地點為中心開展出一圈紅光，紅光朝四面飛散出去，化成鮮紅身體的蛇衝向天空，形成半球體的淡紅色結界，四面以四象為邊界把整個校園封住。

在小蛙眼裡，雲蓉的背部有著一對雪白的羽翼。

「……無論至何處，遇何人，不分男女貴賤，我皆為病人出力，此乃我唯一之目的，不做惡不害人，應守之密皆不透露……」

六翼龍飛起，衝撞結界，卻被紅蛇噬咬跌回地面，它朝四處釋放力量，竟無法破壞淺紅色的牆，絲絲在空中開始脫皮，從頭部開始，一小塊一小塊的鱗片皮屑慢慢掉落，蛻過皮的部位傷口就痊癒，翅膀的斷骨也歸位接好，翅膜的破洞癒合，新生的鱗片光滑閃亮，堅不可摧。

「……若我此生謹守誓言，願神祇賜我生命與醫術之無上光榮，
借我之身向痛苦宣戰，渡一切苦厄超脫病患之人，
救因病受折磨之者，救大千世界之苦痛，救世上所需幫助者，
以白身向汝死亡宣戰，以仁心收汝殘惡之念，
以光明正大不可回逆之聖死，抗汝等惡法劣術之傷害，
以生命之環束汝法則外之身，以蛻皮之蛇龍正生死之無常，

醫者之手，護生命之尊嚴，尊嚴之力，破冥土之妄渡！」

最後一片舊鱗落地，重生的絲絲抬起頭，近光速朝六翼龍衝過去，六翼龍被撞擊到地面，腹部被洞穿，嘩啦啦的碎骨聲遠在中樓都聽得見，絲絲抓住莉珍從龍骨中飛出，雲蓉揮舞手上的蛇杖，空間中的紅色結界慢慢剝離，化為紅蛇將六翼龍緊緊捲咬，六翼龍無法掙扎，仰頭也不能咆哮，龍嘴被紅蛇綁住，只能發出咕嚕嚕的呻吟聲。

它看著莉珍被放到中樓頂上，受傷的狼種支撐著身體，用粉筆複製了封印的陣咒，那是在打架中莉珍告訴她的咒式，為得是防止自己失去意識，還有人能夠重新啟動封印。

代價被放到陣咒中央，代行法者背靠著避雷針，大聲朗誦道：

「東方之龍，屬木應春，春生於龍之角，
南方之鳥，屬火應夏，夏燃於鳥之身，
西方之虎，屬金應秋，秋發於虎之吼，
北方之龜，屬水應冬，冬始於龜之殼，
以角禦之，以身蔽之，以吼懾之，以殼阻之。

麒麟之子，屬土應中，御四方獸，行中庸道，
此身為仁，仁而不殺，不殺不滅，四蹄伏之！」

五色的麒麟降生於地面，六翼之龍在醫蛇的綑綁之下，被麒麟四足踩入地面。

※                 ※           ※

六翼之龍消失，學校裡漸漸有了喧鬧，空氣開始流動，鳥兒繼續鳴叫。

艾老師摸著撞傷的後腦，在凌娃攙扶下蹣跚離開教室，正巧撞到渾身濕透的藍校長，校長立刻扶著老師前往保健室，凌娃回到教室管理秩序，看見鬥魚正活力十足的泳動著。

醫護人員從樓梯爬上來，想把小蛙，莉珍，母親，和雲蓉都送到醫院去，但在他們到達中樓頂前，雲蓉用蛇杖治好了大家的傷勢，並讓絲絲先行離開了。那根被用來施法的竹竿終於承受不住，斷成好幾節。

上來的醫護人員，看見的是一樁親情悲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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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認識你啊，你怎麼會是我的女兒？」莉珍的母親一臉疑惑：「話說這裡是哪裡？我怎麼在這裡啊？」
「……你是我的媽媽啊！難道你忘記了嗎？為了保住我，你把我交給六翼之龍！現在六翼之龍被打回冥界，契約解除你就不認識我了嗎？」莉珍拉住母親的手，然而那曾經是母親的，打掉了自己女兒的手掌。

「請不要亂碰觸我，我是修道者，你這樣會干擾我修行。」曾是母親的人頭也不回了離開了。

莉珍放聲大哭，但小蛙和雲蓉都心有戚戚焉，當初簽下雙生契約的是莉珍的母親，帶著身孕，孕婦肚子裡的胎兒是孕婦的所有物，可以當作代價使用，但隨著胎兒出生，有了自己的人格，契約的存在變成依靠莉珍認為自己屬於母親這點。雲蓉的咒切斷了莉珍和母親的所有權關係，因此契約變成她母親單方面的限制，現在六翼之龍「死了」，母親失去了代價，失去了她的女兒，但僅僅是對母親而言失去，換言之，媽媽跟莉珍有關的記憶被奪走了。

醫護人員最終決定將游莉珍送到社會機構去，這也是他們所能做出的最棒的決定。

※                 ※           ※

下課的鐘聲響徹校園，彷彿是救贖來到，段考結束。所有的學生雀躍著衝出教室奔向自由的空氣，在學校裡四處玩樂，有人去社團有人回家，有人打算去撒野放鬆一下，也有人開始揪團要去唱歌。

小蛙頹喪地把考卷揉成球丟出窗外，看樣子又是要不及格了，雲蓉大吐一口氣，把題目卷折平壓在桌墊下，轉頭拍拍無法由爛成績的苦中超渡出來的可憐朋友。

「沒關係啦，下次會更好哦！」雲蓉的笑容裡帶著滿滿的惡意。
「好你媽啦……好想念莉珍喔，有她在我至少都可以第二名，可惡，現在要衛冕了啦。」
「倒數第一名嗎？誰叫你都不好好聽艾老師的課！」雲蓉戳了戳可憐蟲的肚子。

莉珍走了，回體中去了，她的程度被學校判定為轉校適應不良，且介菁老師很介意班級學年排名後退這件事，加上莉珍讓班上同學分成兩派，作為導師的介老師認為，莉珍並不適合繼續待在28班，而其他科任老師則認為，與其在蒼中讀得那麼痛苦，不如回體中去當第一，寧為雞首不為牛後。

也許，這才是對她來說真正的救贖。

集體昏迷事件之後，龍的事情被當作超自然現象報了好一陣子，甚至被傳為鬧鬼。為此，學校在西門放了一個大理石大石碑，上面刻著蒼中的校歌，石碑揭幕的時候，大家都去看了，只有小蛙和雲蓉站在中樓頂上，無奈的相視而笑。

「白虎，竟然來了。」
「學校風水越來越好了，他媽的搞得像是廟一樣了……」
                                                         
                                                          ─完─
                                 《龍騎士之約》 2015/4/4於宜蘭槐澤居
---------------------------------------------------------------------------------------------------------------謹以此篇獻給我高中時代的摯友賴雲蓉，並紀念那段美好時光對我的影響，也獻給所有仁心仁術，真正為了救人而為病人付出的真‧醫生們。

這篇我寫得很滿足，不僅僅是因為作為給人家的生日禮物。

一直以來我都覺得詩經或十四行詩之類的東西很像咒語，唸著也會使人著迷，
因此我在此篇中加入大量這樣的素材，不管是中西哪方的，能用我就用。
也可能因此會讓某些咒語唸起來很像古詩，但我覺得沒關係。
另一方面確認的列火流星中的魔法戰鬥方式，也覺得很棒。

撰寫此篇時候遇到一個困境，小蛙的主角性太強，一直干擾真正的主角雲蓉，
她的正義感和好管閒事，以及強大的能力使主角變得灰暗。
後來我用了強述兩人差異的方式硬變成雙主角制，
不然大概會只剩小蛙一枝獨秀吧。

兩人的差異在於小蛙有冷酷無情的一面，甚至可能犧牲掉別人只為了自己的朋友，為了朋友可以不顧一切，
但雲蓉不同，她是博愛者，也是頭腦機敏之人，並不是有勇無謀的傻大個，
她的知識也比小蛙豐富，心可能也更堅強，所以最後能夠靠著龍騎士的力量打敗六翼龍，
在此我想營造一個醫生和死亡奮鬥的形象，所以最後使用了希克波拉底誓詞作為咒。

當然小蛙不是弱者，她只是在此篇中無能為力罷了，
以前的她，恐怕死亡之龍未必是對手吧(笑~~

那麼，感謝觀看，也由衷敬佩那些在第一線服務，真正在救人的醫生們，
他們是跟冷氣房裡遊手好閒，不為病人著想的偽醫生不同的，他們是聖人。

火尾-555

狗狗阿阿阿! QAQ

有題到昧著良心過著虛偽的和平無法面對自己 , 那是會讓人做下許多蠢事的想法 , 不過也是人性的偉大之處

有一本書叫患難見真情 , 裡面記錄了許多戰場中很感人的故事 , 相當推薦

這個故事裡好像只要用對地方甚麼鬼東西都能拿來當咒語阿!

醫護人員誓約太帥了真的!

羽·凌风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丝丝第一次出场，描述他的真身那段感觉好爽WWW（什么鬼
数学老师在评卷上写的话WWWWWWWWW 顿时想起导师出家还跟学生说“施主，论文都是身外之物”的段子WWWWWWWWWWWW（不
是说比拟白虎为什么要用白狗不用白猫？（重点错！

“正因为战争的残酷才能更特显人性的温暖”+10086！（？
所谓有光就有影的深，有影才显光的强啊~~~
是说原来云蓉的嘴遁技能Level好高啊（哎？

「大家，今天的单元是内分泌，在正课开始之前先来轻鬆一下吧。你们知道内分泌失调会发生很恐怖的事情吧？老师来告诉你们到底有多恐怖，不要睡不著了哦哈哈哈哈哈……」

噗，老师你不要这样WWWWW，前面剧情越来越紧张了，你这一秒出戏啊WWWWWWWWW

后面的战斗真是越来越紧张~ 虽说我没看懂为什么丽珍妈麻突然就跟大家往死里掐起来了啊
各种各样的词句都可以用作咒文真的好有趣WWW，话说云蓉作为高材生，使用诗词有天赋加成啊可以信手拈来WWW
还有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上念出那么长一串咒文真的大丈夫？（哎？
圣艾尔摩，圣艾尔摩之火，那么喊球状闪电或者电激发光或者电浆之类的也可以吗？（咦？
或者喊土库曼斯坦和维苏威之类的可以发出其他招式吗？（喂？

主角方面倒是没感觉小蛙抢镜呢~ 云蓉的嘴遁通篇超帅啊~~~~~~~
尤其是最后的誓词超帅+1
敬医生，以及愿我们伟大的国家能够让医职人员的待遇更好

紅峽青燦

to火尾

那裏也是我想寫出小蛙對自己的審視，和最終決定故事真正後期發展的定奪吧。
畢竟對於故事中人物的個性而言，逃避不是雲蓉會做的事情，
而且正因為雲蓉是真有其人作為人格撰寫對象，所以才會有如此的對話和情節出現。

咒是無所不在，最簡單的力量，任何人都可以使用，
因為無數的咒互相影響而控制這個世界，我是這樣設定的。
我有聽過那本書，但是沒看過XD

我也覺得是很帥，那是醫生的榮耀吧!

to毛
因為有贈文的性質，把絲絲描述時不僅要顧慮原本的設定，
也要顧慮受贈者觀感WWWW
數學老師那段完全是惡意啊WWWWW

白狗那個是真有根據的，我以前確實聽過道士作法時候會用動物代替神靈，
用蛇龜雞狗分別代替青龍玄武朱雀和白虎，
所以是基於有法術上的原因撰寫，不然我也知道老虎是貓科WWWWWW(炸

正是因為如此，所以戰爭不但泯滅人性，也顯露出人性真正的美。
對不起最近自己一直吐槽當麻嘴遁很無能，忍不住想要來一下精彩的嘴遁WWWWW
是說小蛙可是不用嘴遁的主角啊，所以需要人家代行其是WWWW

生物老師本來就是設定成變態變態的啊WWWWW

萬物皆咒啦XD
我是想表現出因為被知道太多，也不想失去女兒，即使已經一無所有，還是想掌握甚麼的一種，
明知無勞但還是想要的佔有欲和把無力和罪過怪罪到其他人身上的扭曲母愛。

可能可以哦WWWWW利用得當萬物皆咒超級好用!!!!!
維蘇威可能會毀滅區域吧哈哈

我一直在比小蛙無能化啊~
是說有考慮過之後小蛙要取回原本的能力到甚麼程度，
曾經想過讓她之後帶有力量缺陷，無法回復以前的強大，
但是後來又想到，之後的boss只會越來越強，
而且種本身其實是不強的特種人類，所以會讓她取回全部的力量的。
請期待主角逆天WWWW

台灣社會對醫生獻出這麼多資源，你們她媽的給我好好幹啊啊啊啊WWWWWWWWWWWW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