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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紅峽青燦 于 2018-6-16 02:02 编辑
小猛最近有了一個頗大的麻煩。

不久前他和小蛙從護行山回來,本來守護著商旅的霜羚龍保鑣希奧德古看上了小猛,黏著他回來了,一路黏巴巴跟回了他們棲居的狼之谷樹蛙區,也沒過問地盤主人小蛙的意思,直接賴著住下來,牠當自己是人類跟小蛙他們平起平坐呢。

當時希奧身上有傷,小蛙也沒好意思趕牠,可這麻煩就開始了。希奧是食物鏈頂端的動物,就算有傷在身也仍是強者,周身一股兇悍的氣場,這片草場本來只有一個小蛙已經夠兇,又來了一個希奧,空氣聞起來都有地獄的殺氣,草食動物完全不敢接近,鹿群寧可放棄整片肥美的進食區,也不願意冒上被兩個掠食者圍攻的風險,導致風嘯洞附近獵食變得很困難。這對小蛙來說還不成問題,她的機動力本就是尋常狼的無數倍,對小猛可就不一樣了,他相當不擅長打獵。

不只如此,希奧本身也很有問題,生活在雪域的霜羚龍渾身都披著厚實的長毛,在多雨高溫的樹蛙區簡直就是黴菌孳生的溫床,不出一個月,淺青色的希奧看上去就有點發綠,小猛懷疑牠的長毛裡面滋生了樹懶身上會長的藻類等等,牠成天都在抓癢。肘部腹部和尾巴下面這些長期受體重壓迫、以及趾間和背部等覆蓋更厚實的深藍色長毛的部位都開始脫毛。還因為不潔,希奧的傷口開始潰爛,散發出刺鼻的膿味,整條龍也變得很沒精神,發著燒懶洋洋地趴在地上,加重了受壓部位的皮膚炎,那或許可以稱為一種褥瘡。

這可苦了小猛。希奧讓獵物退避三舍,一隻腳不靈便又不擅長狩獵,他幾乎得靠吃野菜過日子,可還得去找肉來給希奧吃,每天從早打獵到半夜,累得兩眼直翻,還得照顧狀況不佳的龍,真要了他的命。他向小蛙求助,但那惡劣的狼種笑得沒心沒肺,她早就把小猛當成出窩自立的亞成狼了,又不是幼狼,還來跟媽媽討吃食?

「當時就告訴你不要把牠帶回來,怎樣?偏要養!我們這裡養不活寒帶的動物你是傻啊?媽的智障。」小蛙一邊大啖三分熟鹿五花,坐在樹上拿碎骨頭扔小猛。
小猛委屈:「不是我要養啊,牠自己跟過來的!」
「你可以拒絕牠啊!當時牠不是說了『我想跟你一起繼續冒險』,你就回牠一句不行,不就好了?」小蛙還是看小猛可憐,扔給他一片肉。
小猛氣極不吃嗟來食:「那時牠那麼可憐,都失去求生意志了,我拒絕牠牠會死的!你難道以前有看過霜羚龍?這麼珍貴的動物死了你捨得?」
「這倒是,」小蛙雙手背在頭後面,往後仰靠在樹幹上:「可現在怎麼辦?牠擺明了很不適應溫帶環境啊?這樣下去也是會死的,你把牠帶去雪山那邊吧?」

小猛嘆氣:「牠現在那麼虛弱,會死在雪山上的。」
「那你打算怎麼辦?」小蛙懶洋洋的說。

「幫牠剃毛。」
「啥!」傳說中的狼種差點從樹上掉下來。

「剃毛啊,反正牠的毛已經發霉了。」小猛毫不猶豫。
「牠怎麼肯給你剃!你沒看牠鬣毛上還掛著葛雷德古的遺物嗎?你剃了牠的毛,那遺物就掛不住了牠會生氣的吧?」小蛙厭惡的看著小猛。
小猛躊躇的搓著手。

「你是個魔法師你自己想辦法吧?施個法術甚麼的處理一下很難嗎?」小蛙問,她倒不是在羞辱小猛而是真的不知道。
「你忘了恐龍神大人要求我們不能對這裡的生態環境做過分干擾?如果我給牠製造一片雪,會被大人處罰的吧?」
「不是說這個,你給希奧本身下點咒啊?保護甚麼的?」
「這個……」小猛露出了苦惱的樣子─事實上他本來就很苦惱現在只上看上去眉毛更皺─他露出哀求的樣子:「我想請你幫忙,我想給牠做一個有周身保護效果的護身符,能整體降溫的那種,我已經查過書了,可是……」
「可是甚麼?那就做啊?」小蛙見小猛扭扭捏捏的樣子心裡馬上想拒絕。
小猛更加可憐的看著她:「有一個必要成分是火山裡的岩漿,我實在不知道怎麼弄回來,太危險了你能幫我嗎?」

小蛙嘆了一口氣,把樹上的鹿骨頭極大力的朝小猛砸過去:「幫不了你。

「你有甚麼時候看到我用過耐高溫的法術嗎?我不會啊,我真的幫不了你,鑽進火山裡,換成是我也要死的。」說著就完全不理他了。

小猛頹喪地坐著,忽然發現希奧不知何時爬到了他的旁邊,已經把小蛙扔下來的肉吃走了,牠還是很餓。

※                 ※          ※

小蛙不幫他,小猛還是得想出辦法。

首先,他給珊娜寄了一封信,請她找認識的科學家問問,有哪裡的火山正在噴發或者快要爆發了,珊娜對他的要求很是驚訝,但還是盡了朋友的義務,告訴他菲律賓有一個小島,島上有座火山被估計於一周內會噴發,她的一位朋友伯朗先生人現在正在那裏,是名地質學副教授,珊娜給伯朗寫了一封信,說有個孩子對火山活動非常有興趣,希望伯朗給他多多關照,然後小猛就糊弄了一下身分去了。

他計畫跟著伯朗一起觀察火山,找機會前往火山口把咒語加持過的繩子伸進去裡面以桶子撈點岩漿出來,然後把這些岩漿立刻送回去狼之谷加工,完成護符的製作。小蛙答應他會幫忙照顧希奧,這點小猛已經是千謝萬謝猶不足道,但小蛙也很好奇他要如何取得熔岩,在她的腦子裡似乎沒有安全的取得方式,咒語?她不知道有哪些能用。

「你好好加油啦,我忙呢,不跟你去了。」小蛙說。
小猛點頭,其實小蛙也不是真的忙,而是她要糊弄身分比較不容易。

小猛靠著偏黑的膚色和熟悉多國語言的特長,假裝成當地的中學生,以做科展為名義拜訪伯朗,伯朗似乎對他沒什麼興趣,只要不干擾自己研究就好,隨隨便便把他打發給同行的兩個研究生,一行人就搭乘小船前往該島嶼作調查了。

船開了很久,在船上小猛東張西望,海很藍,天空很高,太陽很大,沒有一絲白雲,他看到遠方海上隱約出現一座錐體狀的山,緊接著是一小塊島嶼陸地,島嶼上生長著蒼翠的森林,但那高聳的火山卻是通體漆黑,幾乎沒有著生任何植物,山頂善覆蓋著大片灰色雲霧,說明火山正在活躍,小猛看見那山高大又陰沉的模樣,心裡不猶得打了一了冷顫,那可是隨時會噴發的危險火山啊。

一行人下了船後和當地人接觸,小島上只有一個小村落,靠海邊。小猛注意到當地人說的是菲律賓語,可那菲律賓語的腔調和發音又和他熟知的有些不同,大概是一種方言,聽著似乎能明白,卻有很多細節的部分不清楚。伯朗帶了一個會菲律賓語的嚮導,雖然他很熱心,小猛卻看出他其實也有點不知道當地人在說甚麼,只能猜個大概,且裝成當地人的小猛也是一樣的情況,幫不上忙,這又讓伯朗更加無視他了,直接把他當成跟來搬行李的腳伕一份子,好在小猛並不介意。

伯朗讓小猛和嚮導去詢問當地人火山的情況,當地人仔細的描述了一個月之前如何發現村莊後方的地面隆起,接著是山頂出現了盤據的灰雲,空氣吸起來開始凝重,村中兩位老人因呼吸困難過世了,島上的飛鳥開始遷移到其他島嶼去,連巨大的蜥蜴都渡海離開,走不掉的老鼠和小獸類開始發狂的徹夜奔走,地底下傳出隆隆的聲音,上週開始,時不時會發生小地震,村民經過討論,決定向政府尋求幫助,並且逐步的遷移離開這個島嶼,他們認為火山已經要爆發了。

伯朗告訴所有人他們只需要在這裡進行採樣和觀察即可,不會接近火山頂部。小猛很是失望,但他想自己偷偷的過去應該沒問題吧?雖然火山很可怕,但他更加想要岩漿。村民告訴小猛一行人,這個火山自古就存在了,已經無數年沒有噴發過,但這幾年來時不時落下火山灰,將山體上的矮小附生植物遮蔽,漸漸的植物都死去,山就變成了黑色的模樣。

村民把村落裡的東西收拾好,搭上小船分批走了,當天晚上他們在村落內過夜時,已經沒有本地村民了。

※                 ※          ※

晚上小蛙被一陣有點大聲的喧嘩吸引了注意。

他離開暫居的房間走到村落裡,看到伯朗副教授和翻譯在離他不遠處非常嚴肅的討論著問題,好奇心驅使他靠過去一探究竟,並詢問發生了甚麼事,伯朗露出有點不耐煩的模樣,但還是告訴他前因後果,畢竟是珊娜託付的人,他也不好太過忽視。

傍晚太陽下山的時候,有學生看到陽光西照在火山山體上時,半山腰有一處閃爍著很亮很異樣的光,稍晚學生來報,伯朗拿望遠鏡一看,發現在山腰上竟建有一棟怪模怪樣的房屋,學生所看到的亮光,應該是該房屋的玻璃窗反射陽光所致。望遠鏡裡面,周圍的土地都因火山灰而變黑,但那房屋的窗戶擦得很亮,屋頂上的火山灰也有被刻意撥除部分的痕跡,伯朗直覺認為裡面有住人,眼下火山活動已經變得頻繁,在半山腰的居民大概會被爆發的碎屑流和岩漿首當其衝的淹沒,於是他請翻譯去叫腳伕中一個跑得最快的人前往山腰通知對方緊急避難,按照伯朗團隊的研究估計,火山五天後應是最危險的活躍期,將開啟一連串的爆發活動,如果現在趕緊去通知那人,絕對來得及。

畢竟火山離他們不遠,大概就一天能夠來回。

翻譯依言告訴腳伕,但腳伕們都不願意,他們不相信那裏有房舍,火山灰時常落下還有人會清潔,而且這個島嶼如此貧窮,根本沒有人加裝得起玻璃,腳伕們覺得翻譯在開玩笑,沒有搭理他。伯朗很心急,他拿望遠鏡給翻譯親自確認,翻譯也認為以屋子的狀態是有人在維持的,於是二度催促腳伕,並拿望遠鏡給他們看。

幾個腳伕一開始很不耐煩地輪流看,忽然有個人似乎是在屋子那裏發現了很可怕的東西,招呼著其他人來看,都輪著看了一遍之後腳伕們拒絕的態度更是堅定,他們說那是火山之神的住處,而火山之神正在屋內,翻譯好奇奪過望遠鏡要看,卻不小心將望遠鏡摔落,很不幸的摔碎了目鏡,沒法看了。

翻譯著急的跑去和伯朗報告,伯朗心疼望遠鏡的價格忍不住罵了他一頓,再拿出備用的望遠鏡觀看時,屋裡空空如也,和前兩次查看也沒什麼差別,雖然肯定是有人在那裏,但他們沒看到甚麼人影。翻譯說了腳伕們說火山之神的事情,伯朗嗤之以鼻,他是個理智的科學家,才不相信甚麼神,他把這理解為確實有人在那裏的證據,只是對方可能在從事不尋常的行為,無論如何,那裏確實有人就得要去救他。

但腳伕們是無倫如何也不去了,這點翻譯也沒辦法。伯朗拿出一張五十美元的紙幣,這可是當地人不知要努力工作多久才能得到的金額,還是沒有人要去。

五十不去,一百也不去,當伯朗揮舞著兩張一百美元的紙幣都沒人答應,自己的學生都流著口水想去的時候,他知道說不動這些當地人了,於是正和翻譯研討對策,很苦惱的想著該如何拯救那人的性命。翻譯認為跟政府通報比較好,伯朗卻覺得是緩不濟急,最多只有五天的時間,這裡網路和通訊的情況都很差,交通工具又只有腳,通報當然是要通報的,但全依賴政府來救援能趕上才怪。

小猛聽完之後便向伯朗請纓,他覺得這正是接近火山口的好機會,並且,他也看出伯朗一行人覺得他礙手礙腳,而腳伕他們這些「真正的當地人」才不理他呢,他們都懷疑小猛的身分是假的。伯朗有些猶疑,擔心出事了無法對珊娜交代,翻譯看小猛行動不是很便利,走路的樣子有些跛,也不放心,但是小猛說:

「我走得不快,但我願意去,走得再快的人不去,位移也是零呀!」

於是,他被給予一些緊急物資後,踏上通往半山腰的路。

※                 ※           ※

小猛出發後,伯朗回去睡覺,但他睡得很不安穩。他想通知珊娜這個突發狀況,可不巧今夜網路就無法連上,連衛星訊號也收不到,搞了半天也沒能搞出甚麼機會,只好相信小猛,回去睡了。

夜裡,伯朗感受到不少次小地震,但這些在快爆發的火山旁邊都是常有的情況,可凌晨一個特別大的地震把他弄醒,聽見學生喧鬧後出去看,發現村里的地面裂了一道深縫,噴出些水氣。他感到有些不安,火山的活動似乎突然加快了。

與此同時,人在山區的小猛正向前快步走著,他避人耳目的獸化了,畢竟3.5隻腳走得比1.5隻快,有了狼的夜間視力他還能節省手電筒的電力。一獸化為狼,小猛馬上就聞到空氣中有不少噁心的物質,在他的感官裡,此時的空氣非常黏且稠,像是無法流動一樣,但人類狀態的他竟沒有聞出來。他想到動物們提早撤離的情況,感慨人類果然是後知後覺的動物,心裡又想到如果是小蛙,肯定馬上就會察覺並且逃走,那傢伙幾乎沒有完全變成人的時候,總是有意識的保留部分狼的敏銳感官,但在外表上不動聲色。

局部獸化,小蛙能控制到連鼻腔這種細微處都自由支配,相比之下只有全人和全狼兩種狀態的小猛,其實難以發揮出種的優勢。他並非做不到,只是欠缺練習和習慣尚未養成。

獸化的小猛當然也感受到了地震,他不在意,直到凌晨的地震發生。

地震發生當時地面劇烈的上下顫動,小猛跳起來爬到附近一塊較裸露的地面,他可不想被斷落樹木砸死,隨著地面的抽動,小猛眼睜睜看著兩塊本來很近的石頭突然分開,雙石中間的地面像沙子從手上漏下一樣迅速陷入,表土很快就完全開裂,露出地內的碎石和岩盤,岩石隨著震動深入裂開,斷面上閃爍著石英和玻璃質的各種礦物,還有美麗的貝殼狀裂面,這些火山物質隨著深裂進地中變得越發不清楚,忽然一陣劇烈熱浪從裂縫處噴出,小猛抬手放出一層護盾擋住了熱氣。

等地面平息,小猛念咒保護自己後輕輕靠近裂口,發現裡面散發出黯淡的紅光,一看,深處竟隱約露出岩漿的色澤,但很快就開始硬化變黑了,他拾起地上的樹枝扔進裂隙裡,還未觸底就立刻化為一團火球。

空氣的味道他已經聞不出了,感覺很暈眩,他急忙離開那道裂隙,往山腰跑去,等他稍微感覺舒服點,坐下來喝水時卻發現由於剛才的高熱,無線電壞了,他施法時沒有保護住自己以外的物品,小猛懊悔不已。

※                 ※          ※

「小蛙,小猛去哪裡了?」吃著肉的希奧突然問道。
「他去給你辦歡迎會了。」小蛙吸著手指。
希奧厭惡的轉頭看她,對於小蛙的玩笑話牠常常都聽不明白,並不是希奧沒有幽默感,而是小蛙的笑話不怎麼高明。

「你就不要管他了,不多久就會回來吧。」小蛙又拿了一塊鹿肉大口一咬:「嘖!烤得太老了啊。」

※                 ※          ※

隔天伯朗帶著學生沿著火山周圍做採集。這個伯朗雖然是地質學出身的背景,現在做的研究卻比較偏向生態學,不然也不會認識珊娜。他主要是在觀察火山爆發之前周邊生物是否會有顯著的變化,或者就是等著被火山一鼓作氣毀滅,真的跟地質與火山本身密切的研究倒不是他們團隊的目的。這個島嶼,之前平和的時候已經派學生來採集過,累積不少紀錄,他本人也不是第一次來,算是一個比較熟悉的數據點,因此他才會下了讓自己人直接去救這種判斷,也表現出他對於島嶼結構的了解。

可此時的伯朗副教授心神超級不寧,他做得很不安心,時不時拿著望遠鏡一直朝山上看,想看到小猛的身影。其實伯朗的團隊並沒有全面評估火山爆發時間的能力,這方面是跟他合作的另外一個實驗室的專長,對方的估計從未出過大錯,至多有錯也是早估,因此當對方說出五天的時候,伯朗是很安心的。可是常年在火線前面採集,火山爆發前一系列的徵兆變化伯朗卻比他的合作夥伴更有經驗,從地震的密度到天空顏色的變化等等,這些環境變化伯朗絕對是世界上首屈一指的專家,而以往,他的現場觀察和合作夥伴的估計都是吻合的。

可現在,伯朗怎麼看這火山,都感覺不出還能有五天。

地層頻繁的聳動和雲層的壓低,以及防塵面罩裡累積的灰量,處處在暗示火山並不照規矩來,伯朗試著撥打小猛的無線電,卻毫無反應,他有些後悔讓小猛去,因此當網路恢復連通後,他第一件事就是向地方政府的救援隊通報,接著報告珊娜,所有可以做的挽救措施都做了之後,他向學生與腳伕們宣布:小猛一回來就即刻從島上撤離。

珊娜有些緊張,想把這事通知小蛙,可那傢伙總是在網路聯繫之外的地方遊蕩,或者根本不管網路存在的事,要及時通知她甚麼都很困難,最後珊娜給克基斯打了電話,讓他去想辦法,也給自己母親打了電話,班爪若日的人脈和對幻想世界的掌握度還是能幫上忙的。

只是,小蛙知道小猛的情況時離珊娜給克基斯打電話已經隔了好幾個小時,在這期間,伯朗收到更令人崩潰的消息:合作夥伴來訊說火山在一天左右會爆發,建議他們盡速撤離。

※                 ※          ※

「太誇張了,」對方飛快的打字傳送,顯示出他的驚訝:「拓羅火山一直都很安分,在我們幾百次的監視中沒有過脫序行為的,像拓羅火山這種類型的火山噴發時的外在變化會很明顯,它現在爆發的速度超過我們原先的預期,除非一開始在型態判定上就出現了錯誤,它並不是──」
「那不重要好嘛!」伯朗煩不勝煩的低喊一聲把手機給關了,現在的情況有多緊急對方完全不知情,只活在自己的預報系統出錯的驚愕中,伯朗非常後悔昨天讓小猛去了這趟,他再次舉起望遠鏡往山上看去,光禿禿的山體上有人在活動是很明顯可見的。

不看還好,這一看可不得了,他分明看見那幢奇怪的房屋前面,趴著一隻可怕的巨大生物,暗紅色的身體,有著長長的尾巴和寬大的翅膀,不正是小說裡才會有的龍嗎?他揉揉眼睛再看,果真是龍,正在曬太陽的樣子,粗估有二十來米,看上去很兇,嘴角冒著煙,沒準會噴火。

伯朗克制住了手的顫抖,叫了一個離他最近的學生來看,學生張望許久卻說沒有看見任何東西,伯朗拿過望遠鏡,房屋那又甚麼也沒有了。

是自己焦慮眼花了嗎?

與此同時,在村落裡待命的翻譯問腳伕火山之神長甚麼樣子,得到了那就是一條龍的答案。

※                 ※          ※

希奧醒來的時候發現小蛙站在牠身邊,望著牠。

小蛙腰上配著劍,在炎熱的夏天裡奇怪的穿著整套長袖,腳上穿的也不是草鞋而是皮靴,這模樣希奧看上去覺得很怪,牠跟小蛙雖說不是非常熟稔,但也知道小蛙平常的穿著打扮,這個人天氣再冷都未必會加衣服,赤足和草鞋是她的標配,穿成這樣絕對是有目的,牠稍微挪動身體出聲詢問:「要去救小猛嗎?」

小蛙眨眼:「你怎麼知道?」
希奧微笑:「最近也只有他可能遇險吧,而且妳看起來非常不樂意的樣子,你對小猛的行為總是帶著厭煩,這我知道。」
小蛙嘆氣。

「請讓我一起去。」希奧挺起身體。
「不許。」小蛙回絕:「我只是在想我不在的時候你怎麼辦而已,你給我待在這裡,好不容易把你稍微養得有了起色,我正好去跟小猛炫耀呢。」
希奧閉上眼睛搖搖頭:「我不會再等了,任何人都一樣,我不會再為了誰等待。」
小蛙苦惱的看著牠,這頭龍比誰都擅長等待,也被等待比任何人都傷得深,若讓牠再等,也許就承受不住了。

「好吧!」小蛙妥協:「跟我去吧,但在那之前,答應我一件事。」
希奧看著她,露出好似豬鼻蛇的表情,賣著萌邊詢問。

小蛙臉一沉,抽出腰上寒光激徹的劍。

※                 ※          ※

看到龍的伯朗失神地望著天空,不一會兒低著頭仔細搓動手指,又四處踱步走了幾分鐘,最後,他打開手上的無線電,學生們一個一個被叫回村落。

他指揮學生拔營、上船,離開這個島嶼,但卻把自己留下來。

學生們驚訝又不解,對於老師這種近乎於放棄生命的作為感到訝異,但伯朗只是沉著的處理著這些事情,然後目送腳伕和翻譯離去。他認為自己這種欠周詳考慮的行為已經給自己的名聲造成了損害,就算小猛最後平安歸來,也不能抹消他曾經讓一個孩子爬火山的失常判斷,而這種情況下,要是自己逃命去小猛卻死了的話,他的人生也已經完蛋。

幾個年紀較大的學生明白老師的考量,都是安撫著年紀小的學生,非常惋惜的看著伯朗,眼睜睜地看著指導老師葬送自己,在惋惜之餘那更多的是不解和憤怒,但現在事關人命,再多的怨言也沒時間抱怨,只能乖乖地撤離。伯朗並不是完全束手待斃,他聯絡了政府的救援隊,救援到來也是時間問題。

打發走了全部的人之後,副教授老老實實的坐在地上,用望遠鏡觀察起了山上奇怪的房屋。

※                 ※          ※

「喂希奧!你就不能飛得更穩定一點嗎?」在高空中,小蛙大聲叫喊。
希奧不回答,用力煽動著翅膀,又是一個自由下墜後才拔升高度,飛出一片雲後,稍微側頭回應小蛙:

「你對一頭幾十年,不,幾百年沒有飛過的龍做這種要求,是不是太過份了啊?」

小蛙嘖了一聲。

※                 ※          ※

而此時的小猛,正在森林裡沒命地奔走,無線電、背包和乾糧等等的東西全丟了,正化成狼身沒命的奔逃,他感覺到有東西在追他,似乎可以聽到腳步聲,還有呼息噴在背上,讓毛髮豎立起來,一個轉彎他回頭去看,背後空空如也,甚麼也沒有,可是壓迫感卻不減反增,彷彿追他的東西又更靠近一點了,甚至背部都有了觸感。

小猛嘴裡發出嗚嗚的急促低鳴,把四條腿划得飛快,白沫子從嘴邊猛滴下,他已經到極限了,山腳下的伯朗從望遠鏡裡看到一條土褐色的犬類出在在視野裡,正以誇張的速度奔向山腰上的怪屋,在門前站起前腳猛拍門,那門竟然是虛掩的,一拍就往內張開,大狗衝進門內不見了,門馬上被關起。

果然是有人啊,伯朗心想,嘆著氣搓著手,不知道是因為心急,還是火山鄰近爆發的緣故,空氣似乎變得更熱了。

衝進門裡的小猛在門關上後立刻轉頭,壓迫感消失不見,有甚麼東西被關在外面了,那應該就是追逐他的東西,小猛頹軟地倒在地上喘著氣,為自己撿回來的小命竊喜,說實在的他也不知道那東西追上自己會不會索命,可是本能的害怕讓他不顧一切地狂奔,逃進這屋裡。

心神稍稍安定了幾秒,小猛渙散的視野重新對焦,這下才看清楚門邊的東西,登時一聲淒厲的尖叫從他嘴裡爆出,全身顫抖差點管不住括約肌滴出尿液。

門不是自己關上的,也不是這房子的「主人」關上的,在門邊,伸著爪子推上門的,是一頭暗紅色的四足飛龍,朱紅的眼眸望著他,嘴角冒著火與煙,頭上有淺灰色的骨角角基,但兩側都折斷了數根使頭顱看起來有些圓,從頭部到尾尖生長的灰白色棘刺也折斷不少,二十來米粗長身體臥在地上,暗紅軀體散生著斑點狀的金鱗片,每兩片一組,構成散生的金色八字形點,雙翼歛在背上,尾部長著一個往上彎的銳鉤鱗。

「歡迎光臨『浮空之棺』,好吃的晚餐。」飛龍以四海一家方言說道,是頭上了年紀的雌龍。

※                 ※          ※

小猛恐懼著,被這龍凝視使他害怕,疾走之後虛脫的感覺加深了他的顫抖,他在地上磨磨蹭蹭,幾乎無法控制肢體,飛龍似乎不打算立刻攻擊他,只靜靜地看著,一動也不動。小猛少有面對巨大危險生物的經驗,上一次是面對暴走的希奧,那時有小蛙在身旁,縱然很害怕,也沒有無助的感覺,再更早的經驗是蛇頸獸,那可連年構成小猛噩夢的主題。

幸好火龍沒有近一步的行動,牠不作為讓小猛的心情稍稍開始穩定,幾秒鐘後他重新站起來,向屋子深處逃去,狼爪在大理石磚地上發出喀啦喀啦的聲音。

房屋空間很長,似是一道長廊,一側裝飾著歐式窗和暗紅色絲絨窗簾,沒有很華麗的裝飾品,但房舍本身裝潢就雅致,地上磚面是茶色和白色的大塊大理石格紋,另一側是一扇扇看起來相差無幾的華麗木門,皆掩著,門上也沒有標註房間功能。小猛衝到屋底之後發現一個對開大門,他想也不想就推開逃進去。

進房間後,他差點沒再叫出來。

那房間是一個典雅的歐式臥室,窗明几淨,中央有一架大床,長寬都有數米,相當巨大,床上並排躺了十多個人,全是死人,幾乎都已成了乾屍,最裡面的那個屍骨甚至已經乾燥到皮膚緊貼骨骼,成了皮包骨的木乃伊。

小猛縮在牆角,伸前爪按著胸口,深呼吸數次使自己平靜,喘得肺痛,他低著頭閉著眼睛,花了好幾分鐘才讓自己恢復冷靜。

接著,他站起來觀察這房間,希望能找到點東西保護自己。

※                 ※          ※

房間裡非常平凡,除了床上的屍體外沒有甚麼奇怪的裝置或道具,傍晚的陽光從窗戶射進來照亮房間,這房間裡有不少灰塵被小猛擾動到,再光柱中飛揚著
彷彿霧氣一般。

他在房內四處遊走,分析現在的情況,火龍剛剛說的浮空之棺是甚麼意思?小猛知道牠還在外面,又用了幾分鐘讓自己冷靜之後,從門縫往外偷看。

火龍趴在走廊上,看起來不焦慮也不心急,小猛有些擔心牠馬上要吃自己,在這個房間一直困下去總會被吃掉,現在已經探明這裡根本沒有活人,他只想趕快回伯朗副教授那裏去。這頭龍身上有不少傷痕,看起來就很兇,他也考慮過打破臥室窗戶逃出,但他又很害怕森林裡的那個不明物追趕他,在門口徬徨了一下之後,他覺得有必要跟那火龍好好談談。

而龍似乎不太在乎他,大概對牠來說這屋子裡的食物沒有跑掉的可能。

※                 ※          ※

「嗯咳!那個……」小猛保持著狼形稍稍把門推開一道縫隙:「我說……這裡是甚麼地方?有活人嗎?」

「哦?人類?沒有。」火龍猛然一撲靠近小猛,嚇得他又縮回房裡,但這下龍的頭已經伸進來了,門完全無法關上,火龍灼熱的龍息噴在小猛身上,他眼睛幾乎無法睜開,從眼縫裡看到火龍舌頭舔著嘴角,一副他看起來很可口的樣子。

小猛用弱小的聲音哀叫:「你別靠過來……我……我是魔法師!我會……我會炸你的!」

這下龍有興趣了,牠昂起頭吹了一聲口哨:「你是魔法師?真的?」
「真的!」小猛不顧一切站起來,赤裸著變回了人形,火龍瞇起眼睛,又吹了一口炎息到他身上,皮膚馬上發紅,小猛也立刻就逃開了。

「真沒出息!」火龍恥笑他:「一個魔法師能被煙離追趕,我看你大概是個半吊子。」
小猛從床後面冒出頭:「煙離?」
火龍從對牠來說有些窄小的房間裡退出去:「對啊,煙離啊,很多腳的那種無形的龍,你被牠追了。但不要緊,牠們不敢進來這裡。」
「為甚麼?」

「因為這裡是浮空之棺,魔戰士葛雷德古的舊居。」火龍輕鬆地說,轉頭看到小猛再一次跌坐在地上。

※                 ※          ※

據火龍所說,這幢房子是葛雷德古早年的居所,一磚一瓦都是偉大的魔法師自己用魔法蓋起來的,無論建材還是建法都是魔法,因此房子本身也擁有奇妙的力量,像煙離這種比較有感知力的奇幻生物都能感受到葛雷殘存的力量,因此會主動對這房子進行迴避,而低等的奇幻生物靠近房屋,力量和本體甚至都可能被房屋主動吞噬。不只如此,這幢房屋可以按照葛雷的意志飛行至指定地點,簡直是集保護所、住宅和交通工具於一身的要塞。

然而,這個奇妙的房子葛雷卻沒有使用幾年,很快的這位偉大的魔戰士便捨棄這棟房子,開始他追尋世界真理的永恆征途,那時他帶著霜羚龍希奧,手控各式元素,信手拈來都是武器,漂泊天涯無人可敵。由於使用的時間不長,在傳說中這棟房子被稱為飛屋,被當成闡述葛雷強大神蹟的小補充,並沒有得到廣泛的關注,甚至有些人認為,飛屋只是一個故事,是參在葛雷傳說中真真假假的誇飾,並無證據顯示其存在。

因此,小猛也不知道飛屋真正的名字,故當他聽到浮空之棺,根本不知道這就是葛雷的舊居。

葛雷離開之後,飛屋失去主人控制,開始漫無目的的在世界上亂飛,隨隨便便降落在任何地方又隨機飛起,且因為飛屋建設時的魔法力量過於強大,這棟屋子甚至可以任意穿越幻域到達其他的時空間去,也不會被時空間的縫隙吞噬,漸漸地這個房子變成了一個可怕的陷阱,降落在有人的地區時,如有好奇者進入其中,有時會突然飛走,被困在屋中無法脫身的人便會被飢渴折磨至死,在死前這些孤立無援的受害者無一例外的會進入最底部的房間,躺到那張舒適的床上,和其他的屍體並排在一起,感受著空虛的陪伴,然後死在同類身邊。漂浮的飛屋因為無人操控,真成了浮在空中的棺材。

而這頭火龍,本身就會飛行,牠找到這個無主飛屋,還足夠強大能克住飛屋的魔力,直接把這裡當成自己的窩巢,搭著順風車四處旅行。

「畢竟是大魔法師的家,在這裡我能感受到很充沛的力量,自己好像也強大起來了。」火龍笑著說。

小猛在和火龍交流的過程中放下了戒心,開始思考著下一步怎麼做,毫無疑問他非常想留在這裡好好觀察一下自己崇拜的偉大魔法師的家,但他也沒忘記自己此行最重要的任務是取得岩漿,還有,得通知山下的研究團隊這裡已經沒有人了,他猶豫著無法抉擇。

火龍看他很困擾的樣子便出聲詢問,小猛把難處告訴牠後,這頭火龍表示可以幫忙搭載小猛去火山口取得岩漿,再送他下山去,而小猛想仔細參觀浮空之棺的願望恐怕是沒法達成了,畢竟牠得好好扮演好學的當地學生平安離去,而那時火山早就爆發了,浮空之棺大概也會起飛,不知道飛到哪裡去了。

小猛惋惜的說:「如果火山不那麼快爆發就好了。」
「那是不可能的,」火龍搖頭:「實際上,火山絕對會更早爆發,是因為浮空之棺的影響。」
「為何?」

「你不知道火山爆發有很大一部份的因素是能量微龍族群的躁動導致的嗎?」火龍解釋道:「能量微龍中的三種,光龍、沙羅曼蛇和鬆壓龍都是生活在岩漿庫的,但三種龍互相存在不好的關係,當牠們起了爭執躁動的時侯,地底下的壓力和能量都會因此暴漲,牠們的戰爭造成火山的爆發,而贏家會把打輸的那個族群噴出地表,你知道能量微龍離開能量體之後都會很快死掉吧?光龍沒光就死、沙羅曼蛇怕冷,鬆壓龍在地表的壓力下根本不能維持形體,馬上就會散掉消失,火山爆發是能量微龍們的大戰啊!

「如今因為浮空之棺在這裡,它的能量會一直干涉那三種龍的戰爭,牠們可都是生物和非生物中間的東西,只會越打越兇,火山就會提前爆發囉!」

小猛還真是不知道,這種事情大概也只有龍族會知道吧,此時的小猛施了簡單的法術變出衣服來穿了,他焦急地搓著手:「那怎麼辦啊!」

「只能先去採取岩漿喽!速去速回,上來吧。」火龍伸出前肢讓小猛踩著牠的腳爬上背部,但牠背上有長棘刺,小猛猶豫了一下,忽然發現牠的肩部中間有好幾根棘刺齊根而斷,剛好可以跨坐。

待他一坐穩,火龍便衝出屋外,雙翅一振直上雲霄,強風颳得小猛睜不開眼。

「唔,海上有艘船,是你們來的時候的船。」飛上天空之後的火龍說道:「看來你說的甚麼考察團,已經扔下你先逃走了呢。」

小猛根本看不到海上的情況,人類的視力怎麼能比得上飛龍?那可是飛行動物的視力,隨便都是金雕以上的等級。小猛聽到牠這麼說一點也不氣惱,反而輕鬆了,至少時間大概不那麼緊迫了,就當自己死了吧。

「不用擔心,我們先去火山口吧,麻煩妳了。」小猛說,火龍吹了一聲口哨。

「你叫甚麼名字啊?」火龍一邊飛,問道。
「陳小猛,你呢?」
「我叫蘇沛坎。」火龍說出一個對人類來說有點點拗口的名字。
「蘇沛坎,謝謝妳。」小猛道謝。
「小事情啊,話說你要岩漿做甚麼啊?」
「做一個抗炎熱符咒。」
「喔……」對火龍來說抗炎熱甚麼的簡直不能理解。

他們一起往山頂飛去,心裡沒什麼負擔,認為島上在只剩下彼此,卻不知道山腳下有一個已經把自己的臉都捏腫了的科學家,正拿著望遠鏡觀看著他們的一舉一動。

※                 ※          ※

坐在希奧背上的小蛙,一手拿著一個附魔指「南」針,針尖正在直直地往前下方傾斜,那針尖上滴著她自己的血,她正在尋找擁有這個血跡的活物,不只小猛,小蛙曾用自己的血幫助過其他生物,所以這樣尋找並不十分準確,但他們排除了沒有火山的方向之後,倒也沒剩多少方向。此時小蛙和希奧在太平洋上,從小蛙曾造訪的最近處起飛,已經飛了許久,看著指針反應更大,小蛙對希澳通知情況。

「大概就是這裡吧,那邊有座火山一副要噴發的樣子。」希奧說,小蛙的視力自然也是完全看不見。

他們又往前飛了一段,終於,小蛙也看到了海面上的火山島嶼,但她只能朦朧的看見形狀,上面是一片黑綠,不僅僅因為人類視力不遠,火山的灰塵把空氣的可見度降低更是主因,導致小蛙沒法像希奧一樣能看出樹林的分布和地面的建築細節等。希奧一邊飛一邊跟小蛙講看到的樣子是甚麼,但一直都沒有看到小猛的蹤影。

忽然,天空中的希奧一個急停,小蛙因為慣性往前滑出一段,本來坐在希奧肩部的身體往前滑到頸部,希奧的脖子承受不住往下彎,小蛙一個後仰緊急抓住希奧的翅根才沒摔下去,但手上的指南針就落下海中,她連水花都看不到。

小蛙大叫:「你幹嘛啊!」

希奧沒出聲,靜默了幾秒後,才用顫抖的聲音說出:「浮空之棺……是浮空之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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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奧看見了浮空之棺卻沒看到蘇沛坎和小猛,並不是因為牠受到的打擊很大,而是風向把火山灰雲氣往小猛他們所在的位置吹過去,遮蔽了小猛和蘇沛坎。論體型,蘇沛坎比希奧大上不少,四肢、身體、尾部和翅膀都更加粗壯,四足飛龍本身就具有強大的物理攻擊,但希奧更加纖細,尾巴、翅膀和頸部都更長,若要討論哪隻比較大,一時難以有標準。

在被火山灰雲遮蔽的時候,蘇沛坎已經載著小猛飛進火山口,火山還沒爆發,火山口還是固體,但已經充滿了裂縫,噴出劇熱的毒氣和閃亮的熔岩,小猛放出保護自己的護罩,蘇沛坎飛低到某個裂縫上方,吐出一個巨大的火球炸開表面的岩石,噴濺起的岩漿立刻被小猛用魔法撈住傳送到預先準備好的空間裡,完成蒐集。

儘管希奧沒看見蘇沛坎,蘇沛坎帶著小猛飛下山的時候卻看到了牠。一開始蘇沛坎很懷疑這是甚麼怪龍,渾身光光的沒毛沒鱗,身體是鬍渣的泛青膚色,疤疤痕痕的怪模怪樣,頭上卻生著一對很眼熟的銀白扭角,直到牠看清希奧臉上的傷痕和左後大腿的閃電狀傷疤後,這頭雌火龍發出一聲怒嘯,把小猛留在浮空之棺前面,就化身一隻紅箭射向天際。

小猛完全搞不清楚發生甚麼事情,他看不到希奧,蘇沛坎突然棄他而去。

希奧看到衝過來的蘇沛坎後大吃一驚,在空中一個轉折就馬上朝著來的方向飛去,速度之快又差點把小蛙掀下去,小蛙緊緊抓住牠,裂聲大叫:「甚麼鬼啊你!」

「我看到小猛了,他在浮空之棺前面的空地上。」希奧說。
「那你還折返甚麼!過去啊!」小蛙叫。

「現在不行,」希奧大聲回她:「有個危險的傢伙來了。」
「甚麼東西?」

「火蝶,『背叛者』火蝶!她看到我了!」霜羚龍往天空暴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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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蛙對魔法師的世界本來是一竅不通的,但在小猛的日夜普及下也不得不學習了很多關於魔法師們的知識,特別是葛雷德古,自從小猛不知何故迷上這個人的事蹟後,每天念的都是葛雷的事情,小蛙不想熟都難,再加上希奧也是葛雷的周邊,雙重調教下,她也成了半個葛雷事跡專家了。

葛雷事跡中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便是背叛者火蝶的襲擊,這個火蝶本來是葛雷的坐騎,是一頭能力出色的四足飛火龍,擁有四足飛火龍通常欠缺的特別強大魔法資質,葛雷相當看好牠能夠學會玄火的噴吐,不料火蝶一直都掌握不了玄火,葛雷也就逐漸不抱期待了,後來火蝶和葛雷起了衝突,大戰一場後被葛雷從身邊趕走,葛雷用雷擊魔法劈斷了火蝶的一支頭角。

但火蝶沒有死去,牠消失了好幾年之後又重新浮現在公眾視野下,襲擊葛雷德古,此時的火蝶已經更加強大,玄火不離口,成了一頭難纏的火焰惡龍,當時的葛雷身邊已經有了希奧,一人一龍多次抵禦火蝶的襲擊,霜羚龍天生擁有的 冰霜魔法對主修火焰的火蝶來說本已不易壓制,加上希奧還會雷擊,最後火蝶又被希奧打斷了另一支角後逃走。

這次逃走後,火蝶開始襲擊一些普通的人類,被取了「背叛者」的綽號,四處為惡,但葛雷此時卻沒有再去收拾牠,而是帶著希奧去了護行山,之後火蝶的襲擊事件開始減少,大家認為火蝶在戰鬥中負了重傷,幾年後就不再聽過牠的蹤跡了,魔法師界一致認為是死在某處了。

傳說中,火蝶的身體有著桃紅色的蝶狀斑點,眼睛也是亮麗的桃紅色,但似乎因為上了年紀,火蝶身上的桃色斑退色成了金黃色,眼睛也因為被希奧反覆的用附魔霜稜刺傷而變色,故而小猛沒有發現身邊的蘇沛坎就是火蝶。

※                 ※          ※

小蛙沒時間考慮小猛為何會跟火蝶在一起,她直覺就認為小猛是被火蝶抓住了,這種強大的龍她也沒有自信能殺死,何況是在空中,還是果斷的問希奧。

「希奧,你和火蝶誰飛得比較快?」
「正常情況下都是差不多的,四足飛龍和霜羚龍都不是很善飛,可是現在,」希奧猶豫了一下:「我恐怕打不過她。

「我……已經很久沒有這麼長時間飛行了,加上,在護行山的時候,傷到了喉囊和凍腺,我現在不太能噴吐霜氣。」

希奧和小蛙都知道,眼下的情況逞強是沒必要的,互相知道底線才能取得最好的合作方式,不能噴吐低溫的霜氣對他們來說是一個非常大的劣勢,但小蛙點點頭,她當然不會強迫希奧,看來一場龍的空戰是免不了了,而且必須由她來對付火蝶,只可惜小蛙不是一個很好的魔法使用者。

「那你飛,牠追上來的時候我就給牠一記標槍射穿牠的頭。」小蛙放開手,站直在希奧背上,將零飛劍變為玉矛,過肩扛舉。
「別傻了,」希奧說:「牠一口玄火就可以燒掉你的武器,而且牠才不會近身呢!牠的射程遠遠大過你的投擲距離。」
小蛙嘖了一聲:「那麼,你想辦法提高度,挺直尾巴,我跳牠身上砍牠,你接應我。」

小蛙的這主意正體現了她的長處:速度和敏捷,她希望希奧近身,自己直接就跳對手身上去攻擊,而希奧也不走遠,必須和她一起與對手周旋,充當浮空跳板給她做落腳點,把空戰當平地戰打,這個戰略相當有創意,更是有難度。

「才不要,那也得是默契好才能行得通,我跟你的默契可還沒好成那樣。」希奧拒絕:「我才不要靠近火蝶呢,危險,你知道我左大腿的閃電狀傷疤是怎樣來的嗎?她搞的啊。」
「那你想怎樣!」說著火蝶已經靠近到小蛙可以清楚看見的距離了。

希奧猛力一甩尾,一道纖細的雷電從他尾部朝火蝶奔去,後者揚頭躲過了,希奧煩躁的叫:「你剃了我的毛,害我不能好好聚集電能!」
「吵死了!那是為了不讓你熱死!」小蛙回嘴。

「我想到一個好方法了,我飛近小猛你下去叫他想辦法。」希奧說
「這是甚麼餿主意!」

「這才不是餿主意!你看你至少也有五十公斤少了你的重量我會更靈活,而且小猛有魔法他的射程一定比你大沒準他有法子打這傢伙,我目前只能逃實在拿不出甚麼手段你和小猛會合之後不就可以靠時光隧道逃走嗎?我也會逃走的我們台灣沿海見。」希奧一口氣說了許多話。

小蛙這還真是只能接受,她人在空中,空有一身輕功。

※          ※           ※

在蘇沛坎的眼裡,眼前那個肉色的噁心龍突然一個轉向下墜到海上方,甩尾似的翻滾著,沿著島嶼輪廓飛行,牠立刻緊追在後面,孰料又是一下轉折,希奧沿著山體往上飛升,在離小猛只有三十多公尺的地方小蛙跳下了龍背落在樹上,幾個縱跳來到小猛身邊,而希奧則順著山體弧度衝進火山雲氣中甩脫了火蝶的視線。

小猛看到小蛙來到也是大感意外,他正要上去說甚麼,小蛙撲向他,將他拽倒在地上朝旁邊一滾,倉皇間小猛回頭一看剛剛站的地方已是被火焰炸出一個大洞。

「這是怎麼──」
小蛙不立刻回答,抓住小猛的手就往森林裡跑,身後的樹枝熊熊燃燒起來,灼熱的氣息步步進逼,此時島嶼又是一陣地震,兩人摔倒在一個石坑。

「那頭龍是火蝶,牠在追殺希奧,你有甚麼好辦法?」小蛙問,黑溜溜的眸子堅定異常。

小猛只覺得今天受到的訊息驚嚇怎麼一個比一個大,不僅沒有更誇張的表情可以表達此時更激烈的心情,他還感到心臟有點抽痛,如果能活著回去,八成得去看個醫生。

如果能活著回去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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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奧在雲裡躲了一小會,發現火蝶竟然沒有追來,心裡一涼,該不會是追地上的小蛙小猛去了吧?火蝶的性格他是知道的,這會沒準已經把小猛當成是來誘騙她的奸徒正進行著殲滅,思念至此,他立刻衝出雲層去營救小猛。

果不其然,離開擋住視線的火山灰雲之後,希奧馬上就看見整片森林燒成一片火海,暗紅色的飛龍在空中不住的用火柱掃蕩地面,但在火海中,靠近村落的的地方有一塊焦土硬是不會起火,在那裏,兩個孩子站在一起。希奧心裡有些著急,但又有點疑惑,著急的是凶猛的火蝶正在猛攻看起來岌岌可危的兩個孩子,但疑惑的是火蝶為何不使出牠拿手的玄火?玄火不燃盡目標絕不消失的可怕特性正是火蝶恐怖的原因,眼下在近地處,又不施展玄火,希奧心底隱約存在一個想法:火蝶會被小蛙殺掉,她已掌握了地利,完全有這個能力。

小蛙的嘴喋喋不休的念著咒語,隨著每一波攻擊,空氣中飛滿若隱若現的魔法護盾碎片,碎成慢慢消失的亮片,而小猛正在地上畫著甚麼東西,肯定是一個陣咒,小蛙正在幫他拖延時間。希奧心下一橫,衝向火蝶,忍住喉頭和胸腔的疼痛,對牠噴了一大束霜之氣。

曾經,希奧用霜之氣把一支召喚乘獸雪龍凍成冰塊摔碎,也曾用霜之氣將整群的霜齒獸做成瞬間模型,可牠的霜之氣對火焰之龍似乎不起甚麼作用,只看到冷氣迎上了火焰,變成水蒸氣消失了。希奧無奈的嘆氣,在空中用光滑的身體努力聚集雷電之力,牠不期望火蝶會因為失角的經驗而害怕雷力,牠只想稍微分散火蝶的注意力,好幫小猛爭取更多時間。

終於,一直受到雷擊和冰氣噴射的火蝶怒吼著轉身過來對付希奧,就在這一瞬間牠大意了,視線朝向希奧時,牠只覺得右眼看到一白光一閃,緊接著就是劇痛,牠的視野缺角了,火蝶暴怒而起,周身噴出了大量的火焰,竟遠比不遠處熊熊欲噴開始崩裂的火山口更駭人。

在地上,擋在小猛面前,那道青色的身影右手持劍,劍鋒滴著鮮紅的龍血,皮膚白皙的左手上拎著一只龍眼珠,艷紅的血粒子濺髒了淺青的衣襟。

小蛙黝黑不見底的眼眸毫無畏懼望著火蝶,她的小腿上纏繞著淡金色蕨葉狀的流光,小猛坐在她身後,視線和小蛙一致,隨手拋出建構陣咒的樹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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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此情景希奧心裡也是暗暗一驚,小猛的法術造詣希奧是知道的,他應該能夠對付火蝶,希奧甚至預期他會放出大範圍攻擊。但比起進攻和主動,小猛選擇輔助的腳色,將魔法當成加持,給攻擊性強的夥伴上狀態,以保證己方的勝利。這需要多強的洞察力和對團隊成員的了解希奧並不清楚,牠只知道,這傢伙和自己原本的主人葛雷德古是非常不一樣的,處事風格和眼界都不同。

葛雷是主動出擊的類型,就像小蛙一樣,會主動分析對手、試探進攻、周旋和廝殺取勝,和葛雷在一起的日子裡希奧像是多一名輸出,只須不斷地朝對手攻擊,防禦和控場全由葛雷包辦,因此希奧精於各種兇殘的攻擊手段,其他方面水平略低,牠從小猛和小蛙在護行山的舉動看出,自己與小蛙是一類的。眼下小蛙顯然是被小猛加上了魔法狀態,竟能跳上二十多公尺的半空,再輔以本就出色的輕功和靈活度,輕巧的摘了火蝶的眼睛。

希奧隱約覺得,小猛在心態上是一個比葛雷更偉大的人,既不居功也很謙讓,大局的走勢才是他心中關切的重點,思念自此希奧微微一笑,飛近小猛他們,降落在地上。

小猛沒有馬上認出這是希奧,在他確認的時候,露出非常無奈的表情,他自己其實也沒想過把希奧剃毛了之後這麼難看,他看了小蛙一眼,後者沒理他,全神貫注的面對著敵手。

火蝶吃了一記大虧後反而冷靜下來了,牠降落在被牠燒毀壓碎的樹林上,不顧右眼眶的鮮血猶自汩汩而流,以僅剩的左眼掃視眾人,口裡冒著煙。小猛和希奧稍微互看一眼,也同時柱視著火蝶。忽然一個尖利清亮的聲音響起,小蛙劍尖直指火蝶,大聲說道:

「喂,你有甚麼話想說的最好現在說,現在不說等我動手,你就去陰間跟葛雷德古抱怨吧。」她威脅。

「不許你隨便直呼那個名字!」火蝶尖聲嘶吼,嘴裡又噴出一口烈焰,被小蛙擋掉了,火蝶在地上踏步,粗長的龍尾匡匡匡的重擊地面森林的殘跡:「你少裝出甚麼都知道一樣!明明甚麼都不明白,還有你後面軟弱的長髮男!明明甚麼都知道,倒是很能演,無知的模樣真夠好笑的!」
「知道甚麼又不知道甚麼,我怎麼知道你在說甚麼?」小蛙回嘴。

希奧出聲加入:「葛雷已經死了,這是已知的事實。」
火蝶僅剩的眼睛張大:「那就是你的失職!你明明應該在護行山等他的,你現在在這裡做甚麼!給我滾回護行山去!」說著嘴裡竟是真的醞釀了一口玄火。

玄火的青白色外焰足有恆星的溫度,在短距離下噴射後果不堪想像,希奧立刻搧翼而起逃向空中:「正是因為他死了我才離開!」火蝶追上去想跳到天上,又突然停下腳步,這追擊勢必會讓失明的右側被小蛙趁機攻擊,牠猶豫了。

「蘇沛坎,」小猛說,聲音還是有點顫抖:「葛雷真的死了,我也有看見,你需要證人嗎?我可以叫來……」這句話到底還是讓火蝶產生了動搖,牠轉頭看小猛,小猛從地上站起來,繼續說說:「葛雷不在了,你和希奧都已經自由了,為何不就按照自己的意志過活,還要與希奧糾纏不休呢?再繼續打下去,你會傷得更重,生命──」
「你以為葛雷不在了我心中的痛苦就能消失嗎?葛雷是我的,這傢伙擁有的一切都曾經是我的!我憑甚麼要接受不公平的待遇!牠奪走了我的一切,還讓我成為『背叛者』的苦楚你能承受?就算你能,我也不能!今天我要在這裡殺死牠!」火蝶咆哮。

「我可以放過你們,你們和我無冤無仇,這隻眼睛我也可以不去計較,但是」火蝶怒吼:「我和霜羚龍的戰鬥你們別插手,和你們無關!」

小蛙正要說甚麼,小猛竟也是鼓足了勇氣大吼:「才不是無關呢!我今天要拿到的岩漿就是為了給希奧做護符!希奧是我的夥伴,你要傷害牠我就沒有理由坐視不管!」小蛙緊緊的皺了一下眉頭,小猛這可是完全把仇恨拉自己身上了。

於是,火蝶和小猛與希奧的戰鬥開始,被晾在一邊的小蛙隨手把火蝶的眼珠子放進口袋,採取了觀望的態度。

※          ※           ※

火蝶很氣,牠非常氣,牠看著小猛爬上希奧的背部,自己背上棘刺折斷被小猛乘坐過的地方一陣劇痛,牠不假思索就把火焰噴在自己身上,兩龍起飛開始在天上互相盤旋。

地面上的小蛙看著天上的雙龍,忽然感到一股違和。照傳說來看火蝶的憤怒是建立在和葛雷起爭執的動機上,本是和希奧無關的,可在葛雷死後牠依舊不放棄,或許這仇恨希奧也有分,且從火蝶的話中感覺出牠對葛雷還是有著無限的懷念,小蛙開始懷疑這是一場爭寵導致的戰鬥。最可能的情況是葛雷原先的坐騎是火蝶,後來有了希奧,在火蝶和希奧之間,葛雷選擇了希奧,於是憤怒的火蝶離去,從此變成了背叛者。

火蝶攻擊希奧和葛雷的原因也許不是想殺死葛雷,而是想殺死希奧,自己才能重回葛雷的身邊。

在空中,火蝶射出一柱一柱的烈焰想把希奧擊落,希奧在灼熱的氣息間倉皇躲避,小猛在牠背上嘖嘖念咒,周身聚集了大量的雷電。小猛把自己當成聚雷器替希奧把牠無法聚集的雷氣引到身上,希奧彎起尾部甩出幾個電球,都被火蝶用火繩輕鬆的甩掉了。

「就你這點本事還想守護葛雷,吃屎吧你!」火蝶有餘裕嘲笑希奧,希奧不吭聲,小猛又快速聚集了雷電,此時希奧身周空中凝出幾根冰錐,纏上雷電射向火蝶,小猛手上揚起一朵治癒光圈,護在希奧的胸口,希奧收攏雙翼往海面靠近,飛過的風壓噴起海水,水受牠高冷的法力結凍,痕跡在海面上揚起了無數的碎冰。小蛙知道不是希奧刻意隱藏實力,而是有了小猛的輔助將牠虛弱的身體提升到了可以戰鬥的程度。

雙龍在空中纏鬥,火山的活動也沒有停止,湧出了更多的火山灰讓夜晚的天空完全無法看見星辰,小蛙隱約看見火山口附近有朦朧的紅光,天上暗紅色的火蝶身形變得不明顯,只有冒著火的嘴和隱約透出火光的胸口能夠看見,相比之下淺色的希奧顯眼異常,閃爍的雷電圍繞著牠,從遠方海上的船往這裡望,只能看見火山滾滾之中雷電交加,渾然不知發生甚麼事。

※          ※          ※

幾回合攻防下來,互相沒佔到任何便宜,火蝶的憤怒又上一層,身體再次噴出大量的火苗,爪子上也纏繞著火絲。小猛在希奧背上看得心驚,不住想著真不愧是葛雷德古曾經的夥伴,強度和一般的四足飛龍完全不在一個層級上,葛雷選擇四足飛龍乍聽之下是奇怪的決定,小猛過去也有些不理解,直到親自跟火蝶交手才見識到葛雷的眼光完全沒有錯。

四足飛龍雖然壯實,卻是比較弱小的龍類,壽命也較短,因此在宗教屠龍的行為下數量已大大減少,牠們是蠻猛的野獸,常靠壯實的身體物理攻擊,雖然先天就會擁有一種屬性魔法,但只是作為輔助,極少能發展到頂尖。眼前的火蝶不僅身體強壯,還能噴吐火龍最高階的玄火,在在顯示出牠不是一般的四足飛火龍,是相當出色且不可多得的優秀戰力,若不是己方的希奧是霜羚龍,這種在魔法能力上天賦就趨於頂尖的品種,還真沒辦法堅持下來。

但也僅僅只是堅持,完全無法取勝。

火蝶身體捲著熾炎撲向希奧和小猛,希奧貼著火焰勉強閃過,幾點火星跳到牠裸露的皮膚上,小猛看到牠的皮膚一陣顫抖。

但希奧不以為意,對著火蝶開嘲諷:「你就是因為無法控制戰意和衝動,才會被葛雷捨棄。」

「閉嘴!」又是幾個火球扔過來,小猛有些害怕的發現火蝶即使被激怒,攻擊仍未出現破綻。事實上是有些微的破綻了,但小猛的戰鬥經驗仍不足以發現,希奧則是因身處弱勢,不敢貿然進攻。

「不然就是背上太刺坐了不舒服,砍掉幾根刺沒什麼用,不如我的背部舒適。」希奧又開嘲諷,小猛這才知道自己剛剛坐在崇拜的偉人曾坐過的位置,怪不得火蝶的背部有斷刺,原來……是為了葛雷犧牲。

「脾氣壞又難坐,當然要換掉!」

火蝶再次升空俯視希奧:「這都不是理由!要我拔光所有的刺也不難!僅僅是因為你是霜羚龍!天生的魔法能力就遠遠超過大部分的四足飛龍!葛雷是盲目崇拜你的血統才捨棄我!」
「這倒不好說,你的能力凌駕在所有四足飛龍之上,論天賦資質的強弱我也未必勝你,完全不是理由。」希奧繼續激怒牠。
「閉嘴!去死吧!甚麼都不知道還一副傲慢的嘴臉!」火蝶嘴裡的火焰退去鮮紅,換上了冷澈的青炎。

小蛙在地上能清楚聽見天上龍的對話,火蝶很激動,吼聲震天,不懂四海一家方言的人可能以為這只是龍吼,卻不知道那是在進行一場存在意義的激辯。

兩條龍從山腰打到空中,追了一陣後又打到平地上,在靠近村落的平緩森林上方糾纏,火蝶的攻擊變得更凌厲,在火山場域又身體強健,牠開始逐漸佔上風,小猛和希奧從一開始的僵持逐漸轉為閃躲,閃躲的狀況越來越狼狽,火蝶則呼嘯著在天空中漫飛,像流燕掠空一樣的穿梭著,間或甩出玄火猛炮,牠翅膀切割空氣的破風聲直穿耳膜,灼熱的氣息讓小蛙張不開眼,她屢次想著要不要去幫小猛他們,但身在地面時機難以掌握,小猛此時已撤去剛剛給予小蛙的附魔狀態,她無法撲向空中和火蝶廝殺。

「四足飛龍天生就衝動好戰,你讓我停手我也停不了手!要就怪葛雷!他明明知道卻始亂終棄,若是討厭我的性格,那便不要找我,讓我像一頭正常的四足飛龍過日子就好啦!找上我,打亂我平凡的生活,讓我變成坐騎,得到了我的信任和依賴之後,他做了甚麼!

「他利用我找到你!他讓我殺死吃掉你父母的霜齒獸群把你救出來,把你帶回來細心呵護,然後把我放在一邊,給了我一個我做不到的任務要我掌握玄火,當成冷落我的理由!然後,然後!」

「他把我留在火山區要求我練習直到學會玄火再去找他,然後建立了浮空之棺把你保護在裡面!養育你呵護你疼愛你,你知道霜羚龍小時候有多麼脆弱!就像一個沒用的倉鼠,浮空之棺是保護你的要塞!防止我找到你們的逃生艇!在各種幻域之間漫遊,就為了擺脫我!」火蝶的憤怒之中透著痛苦,連希奧也感到有些迷茫,牠確實是在浮空之棺長大,也知道浮空之棺四處飛行,然而他卻不知道這座房屋飛行的理由。

一個迷茫就是一個破綻,更遑論身經百戰的對手,形勢當即逆轉,希奧背對著火山被火蝶用火炮一口一口逼到地面,這頭火龍衝動之餘也未曾忘記戰術,在希奧接近地面的一瞬間,牠放出扇狀的玄火,逼的希奧衝向自己想冒險從自己身下穿過,希奧無力只能照做,於是火蝶和希奧一前一後逼近地面,後者靠著強壯的身體強行捕獲希奧,把牠摔在地面。

小猛也脫離希奧的背部被甩出,小蛙猛力衝刺跳起來在半空中接住了小猛,護他平安落地,不等小猛站穩小蛙已右手按劍衝向火蝶和希奧,希奧被抓住砸在地上,地面都為之震動。

※          ※          ※

從前從前,有一個魔法強大的年輕人,在世界上四處旅行,尋找合適的坐騎。

他見過了無數的魔物和生靈,試圖和強大的生靈建立聯繫,但皆鎩羽。於是他開始琢磨自己喜好的物種,最後選定了霜羚龍這一強大的飛龍,天生的冰霜魔法就是頂尖,聰明靈敏且優雅,深得年輕人的喜愛。

但霜羚龍生性害羞又愛子,成龍強悍異常,在雪域神出鬼沒行跡無法掌握,若要與之接觸,必先有超越人類體能的機動力,且若激怒這些隱士,必將招來兇猛的攻勢,這時,最好有一個夥伴能分擔傷害和合作進攻,才能保命。

於是,他開始物色這個尋找霜羚龍之路的合作夥伴,或者說,幫傭與交通工具。他看上了數量繁多的四足飛龍,這些飛龍身強體壯,在各種區域都能強健的存活,是良好的坐騎,但四足飛龍的魔法不出色,難以與專精魔法的霜羚龍抗爭,因此這人經過一段不短時間的篩選後,終於在一處山麓上和一隻美麗的年輕雌火龍達成約定一起行動。

四足飛龍壽命不長,平均只有八十年,當牠們找到可以互相信賴的人類,便常與人類一生相伴,成為一組又一組的龍騎士,譜下無數史詩,牠們對人類的忠誠和依賴性冠絕群龍,是許多志在龍騎士一職的人心中首選,這頭年輕的雌龍當然也知道,牠也有成為傳說中一員的志向,當這年輕人找上牠,不多時便答應了。

牠覺得自己還年輕,正好跟年輕人一生互助,牠擁有超越同類的強悍,和年輕人成為叱吒一時的組合。雌火龍飛翔的身姿翩然,身上還有美麗的桃紅色蝶斑,因此得了一個優雅的名字。

※          ※          ※

然而年輕人沒有讓雌火龍知道他心中真正的想法。

他們經歷了一次又一次的危險,在戰役中連連取勝,成為小有名氣的一對,雌火龍興奮著看著自己在走向巔峰,正是在這時候年輕人尋找霜羚龍的旅程終於到了盡頭,一隻失去父母的剛孵化幼龍被他找到,當即成為年輕人的心頭肉。

年輕人日以繼夜的照顧脆弱的小龍,幼小的霜羚龍比嬰兒還虛弱,令人難以想像可以滅國的強大飛龍是由如此微小的生物長成,他守護著幼龍,照顧牠度過一次又一次的危險期,按著已經研究數年的培養方針,拉拔幼龍長大,並且悉心的教以魔法。幼龍天生的資質被年輕人有計畫的開發,更讓牠學會了尋常霜羚龍也做不到的另種屬性,一步一步打造成他夢想中的坐騎。

但此時,立身有功的雌火龍被他完全晾在一邊。

雌火龍感受到自己的地位正在被威脅,開始想不繼一切手段的殺死幼小的霜羚龍,完全無法和幼龍和平共處。牠覺得傳說是屬於牠和年輕人的,怎麼輪得到晚輩來奪取?年輕人逐漸感覺到昔日的夥伴對新成員的厭惡,生怕有一天好不容易得到的幼龍會死於其手,於是他對雌火龍說,誰能證明自己的魔法發展至頂尖,誰就是未來的坐騎。

雌火龍努力地想駕馭玄火,但天生的物種限制難以跨越,玄火不是屬於四足飛火龍的東西。牠練到氣管食道嘴和鼻都嚴重灼傷,喉囊和肺臟也受損,卻仍沒法使口中火焰有一絲轉青。而幼年的霜羚龍在年輕人調教下很快掌握雷霆,牠終於看出,這只是一種忽悠手段,主人已經沒把牠放眼裡了。

心灰意冷的雌火龍帶著受傷的身體前往主人之處,牠無法忘卻過去溫暖的生活和主人的關懷,但主人似乎是早已料到結局一般,既沒有給牠治療,還告訴牠不可能做到。這下子火龍的自尊受到侮辱,牠不顧一切攻擊心愛的主人,卻被技高一籌的魔法師劈斷了角,失去美麗的頭型。

魔法師似乎還惦記著過去的感情,沒把牠殺死,只把牠留在一處溫暖的地方休養,還告訴牠約定一直有效,有一天掌握了玄火,便盡快回來。

獨角雌火龍和許多的火龍交流學習噴吐玄火,夢想還有一天能回去主人的身邊,但最後卻從其他的龍口中得知主人擁有一座能穿越幻域的房屋,行蹤難覓,牠苦苦追尋卻毫無所獲,再次知道主人的消息時他已經和少年霜羚龍建立起更多的功績,成為人人尊敬的大魔戰士葛雷德古,一人一龍已經變成公眾視野中最強的組合。

心碎的雌火龍開始折磨自己的身心,遊走在混亂的邊緣,有時恨著葛雷,有時又恨著自己,到底是自己太弱小無法配得上主人,還是主人有著血統迷思看輕牠,牠找不到自己被拋棄的理由。牠燃燒回憶化為悲憤和痛楚,悲憤愈多牠的火焰便愈強,火焰不僅使牠登臨火龍之頂,更燒去了牠的歡快記憶與念想,牠逐漸分析起過去自己輝煌的戰役、主人和自己造訪的場所,得出了一個殘酷的事實:主人本來就是騎著自己在尋找霜羚龍,從未把自己放在心上過,自己只是一個尋找霜羚龍的道具。

在想通的瞬間,雌火龍的心徹底燒滅,牠嘴裡冒出了青焰,那是燃燒著憤恨的火炎,充滿毀滅一切的瘋狂。

※          ※          ※

但牠敗了,牠打不過也長大了的霜羚龍,更打不過上了年紀經驗豐盛的主人。

牠發狂的把牠的恨意發洩在世界上,肆意屠戮無辜的人獸,被叫做背叛者也不在乎,在牠背叛世界和道德良知之前,主人早就已經背叛牠了。火龍並不是想毀滅這世界,只想任性發怒到牠平靜為止,在此間牠偶然地發現了那個保護霜羚龍的飛屋,立刻將其占據,占據的不只是飛屋的機能,更多是飛屋所代表的意義,那是主人建立的庇護所,終於還是逃不過牠的掌控。

然後牠得知葛雷進了護行山,便決定等待。葛雷不在,打贏了希奧沒有意義,更有可能搞得兩敗俱傷被當地人收拾掉,牠知道人都向著希奧。漫長的等待過程中浮空之棺進出幻域無數次,牠也因此流連時間流速慢的地方,和希奧一樣成為乍看之下超長壽的存在,中間也有幾次克制不住和希奧大打出手,可每一次的戰鬥牠都不滿意,葛雷!那個該回來見證和負責任的主人葛雷不在!沒有重要的人,牠也打得不起勁。

直到剛才,看到希奧背上坐著別人,毛還被剃光看起來變弱了,牠才決定趁弱殺掉希奧,漸漸的葛雷選了誰已經無所謂了,牠只剩下憤恨的狂氣本身。

※          ※          ※

纖細的霜羚龍體能上就處於弱勢,完全敵不過四足飛龍的攻擊,肉搏戰希奧根本沒有取勝的可能,火蝶輕輕鬆鬆就用前爪按住希奧的脖子,把臉貼近牠,灼熱的氣息燒傷著希奧的臉,齜牙咧嘴的說:「我學會了玄火,我付出了無數的痛苦,我的身心都因玄火而劇痛,讓你也分擔一下吧。」說著嘴裡的火焰再次轉青。

小猛眼看希奧就要被燒滅,忽然火蝶痛苦地抬起頭大力甩了一下,嘴裡的玄火消失了,喉嚨和胸口滑出兩道晶亮的血,小蛙出現在不遠處的的地上,手握著出鞘的零飛劍,希奧被擒時小蛙立刻衝出去,比子彈還快的速度射向火蝶,一劍刺傷火蝶胸口的肺和火腺,另一劍就是蓄壓的喉囊,引火造火的器官和噴火的部位都受傷,就算能繼續噴火,要控制玄火這種雙面刃倒是不能了,一不小心從傷口開始就把龍自己燒成灰燼。

火蝶轉頭看向小蛙的方向,牠很後悔自己大意的落地,沒注意這裡還有一個可怕的傢伙,此戰牠兩處最重的傷勢都不是被希奧所傷,而是小蛙,這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女孩,拿著那把亮晃晃的劍,一下是剜眼一下是刺喉,竟比空中的飛龍還兇。牠對小蛙噴去一個火柱,當然無法傷到小蛙分毫,火蝶發現自己處於劣勢,論靈活程度牠遠遠及不上人。

不遠處的小猛當然不給火蝶重新醞釀火焰殺希奧或重回天上的機會,一道雷光就射向希奧,希奧自己本已趁火蝶被小蛙干擾時集了些雷,加上小猛的支援後身上圍繞著電流,這些電流足夠牠放出比較凶猛的招式,牠舉起細長的尾部,輕輕掄動。

正是雷霆的起手式。

※          ※          ※

雷霆是希奧的雷屬性大絕,就好比火龍的玄火一樣。雷霆能靠囤積在身上的電流引起大氣層的雷擊,攻擊範圍極大,由空中劈向地面,極難閃避,且雷擊的能量會隨著水導電而擴散出去,攻擊兇猛時雷電會深入土中,造成幾公尺內的生物全數殛斃,若劈在水上更是災難性的招式,希奧曾經靠此招劈碎火蝶的角,牠深知唯有此般強大的招式才能阻止火蝶的行動,否則一切都是徒勞。

小蛙一看到希奧聚集在尾部的電光,立刻知道這是要開大絕,她拔腿就逃,竄出樹林想跳出可能的攻擊範圍,就在此時她發現了一個魂不守舍的男人手拿著望遠鏡站在一個大石頭上。

「等下啊!」她大叫,腳下不停的奔向那男子,攔腰抱住拖離現場,男子全身的重量壓在小蛙身上,她馬上就運起內力硬是把男子扛走。

希奧本已要劈,受到小蛙叫聲的驚嚇頓了一頓,牠頓著的瞬間火蝶一口帶火焰的嘴就咬下來,森森利齒直戳希奧脖頸。

可火蝶還沒咬到希奧,左邊的視野中又冒出一陣亮光,接著便是無垠的黑暗,完全無法視物,這次不僅疼痛,還有誇張的衝擊力直接將火蝶的頭打歪,身形也有些不穩,希奧抓住這機會猛力一掙扎,同時放出電流,終於從火蝶的身下脫出,牠也不猶疑,一掙脫馬上把尾巴朝著火蝶甩去,精準地把一道落雷劈在火蝶身上,豪不浪費任何電能,使牠彈出數米遠,腹側一片焦黑。

火蝶知道自己被擊倒,完全是仰賴著感受的劇痛,牠的眼球受到重擊,暫時無法視物。

※          ※          ※

火蝶倒地,希奧也瀕臨透支,側躺著不起身,小蛙拉著那男子跪伏在一塊石頭上,倒是小猛最先站直身體,從倒地的火蝶身邊站起。

小蛙和希奧同時看著小猛,他們都看見了是小猛擊倒火蝶,而當時速度太快並不清楚靠得是甚麼手段,直到小猛站起身他們才看見,小猛全身罩著魔法保護盾,腳周圍也纏繞著金色的蕨葉。希奧望向小猛起跳的方向,那裏有一個陣,是小蛙用過,奪取火蝶眼睛時起跳的陣咒。

那陣不只是一個增加跳躍力的附魔狀態,而是一個發射台。

小猛讓小蛙從陣上發射,小蛙在空中靠自己的靈活輕巧地取出龍眼,但在小猛自己的場合,他沒有小蛙的靈巧,於是他將自己罩上魔法,化身一粒人肉砲彈直接朝火蝶的眼睛發射,打在牠眼上的衝擊力大得小猛自己都感到暈眩。希奧不過是抓到了這一記攻擊造成火蝶的暫時性無法作為,才一舉逆轉戰局。

火蝶仍舊還未恢復視力,側躺在地上狀似已失去戰意,希奧剛才那招僅有平常的五分效果,當然無法將火蝶劈死,小蛙將那男子帶離火蝶附近,小猛看著那男子,對他揮揮手:「伯朗先生?」

男子這才露出清醒的表情。

※           ※             ※

「住手吧!已經夠了吧。」小猛對著火蝶說:「你何苦讓自己繼續負傷呢?葛雷死了,你也已經是火龍中的火龍了,你還想要對誰證明甚麼呢?不需要了吧!作為強者自在的生活著,難道不好嗎?」

「你不懂。」火蝶沙啞地說著:「你看到我的輝煌都只是表象,對我來說──」
「誰管你啊!」小蛙拔高音量怒斥:「你就因為不知哪來的怨念四處對世界發洩還想要別人體諒,我真沒看過這麼任性的混帳!我當然不懂你在想甚麼鬼,我只懂為啥會有人叫四足飛龍是龍中之狗,你不就是一條狗嗎!沒了主人的摸摸抱抱就天殺的世界對不起你?世界真是對不起你了啊!」說著拔劍就朝火蝶走去。

「得了吧!讓我屠個龍!」

「小蛙!」小猛叫:「蘇沛坎!你就算殺了我們全部,你能得到甚麼呢?葛雷已經不在了,沒有人會肯定你了,然後你要怎樣?繼續暴走直到被殺死嗎?你有想過殺死希奧之後要怎麼做嗎?」

火蝶沒想過,當然沒想過,他直到現在才確定了葛雷的死,並非他完全信任小蛙等人的話,而是牠拒絕接受這個消息,牠一直都認為那是胡說的,葛雷怎麼可能會死呢?如果葛雷死了,希奧一定會前往葛雷的墓址為他守靈一生的!可火蝶沒有想過小猛影響了希奧的決定,讓牠離開堅守了幾十年的山麓。世道的變化火蝶有些趕不上,牠蜷在浮空之棺裡的時候歲月不知不覺從鱗間流逝。

小蛙走到火蝶的面前,火蝶的視力已基本恢復,僅剩的眼睛骨碌碌盯著小蛙,一動也不動的看著她,小蛙握緊劍高舉過頭,就在這時候,地面劇烈震動起來。

一聲悶沉的的地動聲傳來,三人兩龍轉頭往火山上一看,火山口並沒有爆發,依舊是閃爍著紅色光芒,煙氣滾滾外冒,但山腰上的某處一束巨大岩漿混著氣泡和爆炸噴射出,照亮了煙塵滾滾的夜空,接著熔岩流撲天滅地的往他們衝刺,硫氣馬上遍佈空中,小蛙和小猛雙眼幾乎無法睜開,只有身穿防護衣的伯朗相對安全。

希奧離火山最近,火山在牠背後,牠回頭望視,而火蝶和小蛙離火山最遠,小猛帶著伯朗站在中間,三人都是剛好面對火蝶背對火山,此時一齊轉過身看,火蝶則只稍稍側頭。岩漿混合氣泡和碎石的陣雨砸在地表,小猛一手拉著伯朗一手張開一面護盾往上方,小蛙衝向小猛,火山氣體的刺激性衝擊著她的感官,嘔吐感和窒息感以及耳鳴開始襲擊她,她直接跪在小猛腳下,小猛也幾乎支撐不住了。小蛙伸手在地上一畫,時光隧道張開,她拖著伯朗就跳進去逃命要緊。和火蝶爭鬥甚麼的都已不再重要,火山正在爆發,再待下去她肯定會先倒。

希奧和火蝶此時卻都愣著看向山上,小蛙等人看不見兩龍眼中所見的事物,在他們眼裡火山的爆發不是偶然,是嵌在山腰上的伏空之棺起飛了!那幢詭異的房子突然毫無徵兆的脫離地表飛上空中,事前連一點陣動或異相都沒有,前一秒還以為它會永遠固著在那,後一秒已經穿越了火山灰雲。在浮空之棺曾坐落的地基上地表被拔出一個方形的洞,剛好和房屋底部一樣大,那洞成了火山噴口,便是小蛙他們看見的熔岩流出點。

浮空之棺消失在火雲中,只瞬間一刻地上的火蝶跳起來朝希奧撲去,希奧也立即起身,一道蓄積的雷霆甩出,牠從脫戰後就一直在醞釀,生怕戰局有變,果不其然火蝶發動了攻擊,牠當然馬上還手。兩道落雷炸在火蝶身上,把牠從地面炸上半空,破碎的鱗片和血肉混著火山碎屑落下來,希奧看也沒看火蝶,閃過一塊噴濺的岩漿就竄進小蛙開著的時光洞裡。

小猛最後一個縮進洞中,隨著他頭上最後一根呆毛消失在時光隧道口,那銀白和淺藍的漩渦也馬上收縮不見了。

※          ※          ※

伯朗副教授沒有回到他的學校。

因為小猛事件被當作意外,他主動請辭教職,即使最後他和小猛都絲毫未損,但因為不縝密的疏失以及差點釀成人命意外,他選擇了承擔這樣的責任。但奇怪的是不管別人詢問他當時的情況如何?他總是想不起來。看過醫生問過諮詢,伯朗的記憶缺失了一段,從他決定單獨留下來等帶小猛到他在當地政府的搜救直升機上醒來中間發生了甚麼事,完全不知道。

當時小猛也同在,搜救隊在海上發現小猛和伯朗抓著一個漂浮的土著獨木舟,似乎是滑著翻船了,本來伯朗還醒著,被救上直升機後就直接昏了過去。小猛告訴搜救隊他沒有找到山上的人家,於是趕緊下山,和教授一起坐著村里被遺留的獨木舟划出海去等待救援,期間他們在海上觀賞了火山爆發,然後就被熔岩入海的劇烈蒸發波濤弄翻了小船。幾個小猛的「家人」現身,把他接回家附近的醫院,學生和伯朗成為新聞關注的焦點,然後這件事就結束了。

吸入過量火山氣體的小蛙在熙京躺了幾天,幸好已經給希奧剃了毛,在樹蛙區沒熱著。驚悚的冒險在一個月後終於完全結束,小猛做好了耐熱的護符,佩掛到希奧的身上。希奧的身體也已經長出鬍渣般的短毛,看起來牠大概會粗糙很久直到被小蛙剃斷的毛髮全部代換,才能恢復柔軟的觸感。

給希奧戴護符的時候,希奧注意到小猛的口袋鼓鼓的。

「那是甚麼?」希奧問。
小猛拿出來給牠看:「另一個護符,給小蛙的,岩漿還有剩呢。」
「不,我是說另一個。」

「這個?」小猛拿出另一個小小的穿木珠繩子:「這是給火蝶的,如果還有機會遇到牠的話。」
希奧意義不明的擺了擺頭。

「畢竟是牠幫你弄到了岩漿啊,」小猛在牠身邊坐下,輕撫著希奧的身體:「我覺得牠一定沒死,雖然被你劈中了,可是牠不是那麼容易死的吧?在跟牠交手的時候,我感覺到了驚人的生命力。」
「哦?不錯嘛!」希奧笑:「已經可以分析對手了嗎?你也很會利用經驗嘛。」
小猛低著頭淡淡的笑,這種話,小蛙絕對不會對他說。

希奧輕蹭小猛的臉,自從回來後,小猛就時常悶悶不樂,不知在想甚麼。希奧不瞭解小猛的痛苦,但小蛙明白,他和小猛促膝長談了許多次。

希奧不知道,牠敬愛的主人在牠認可的夥伴心中,形象已經開始崩解。

※                 ※          ※

「給小蛙的護符是甚麼功能?」希奧好奇問。
「和你的一樣,抗熱的,她總是很燥,夏天更甚。」聽到小猛的回答,希奧直接笑了出來。

「給火蝶的呢?」
「安定情緒撫平心神的。」小猛搓著上面的圓珠。

※          ※          ※

那一天,火山爆發大伙撤離的時候,火蝶朝著希奧的方向撲去了。

牠不是要趁機攻擊希奧,爆發的火山下希奧完全沒有半點優勢,是牠贏了。牠是為了浮空之棺衝向希奧的方向,只是方向一致罷了,牠為了追上已經飛離的浮空之棺,沒把希奧放在眼裡,反而遭受了雷擊。

小猛分明看見被電得皮開肉綻的火蝶依舊鼓動著翅膀朝天上竄去,在炎風中飄飄搖搖彷彿紙蝶一般。

※          ※          ※

「希奧,蘇沛坎是甚麼意思?」
「蘇沛坎?那是四足飛龍語,指難以承受的痛楚,會讓人精神游離於生死兩邊緣的那種。」
「是嗎?」

「希奧,如果又遇到火蝶,我想說服牠成為我們的伙伴,你會生氣嗎?」
「我不生氣,但火蝶肯定不願意。」
「火蝶可能不願意,但我相信蘇沛坎願意。」小猛輕笑。

                                                《浮空之棺》完
                                2018/6/15PM18:17於陽明大學實驗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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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記:
這篇文章有些可惜,但我說真的也是無能為力。

一開始是夢小說,小猛的故事我是上帝視角,無奈我寫著寫著遇到回家+去新實驗室忙碌了一周,竟然忘記了小猛上山後發生甚麼了,因此乾脆借題發揮,補上本來就要寫的飛屋設定來完成故事,只是有點可惜,本來飛屋是獨立的故事,和主角人物不應該有關係的,是像綠光那種世界設定的故事,但也只好在這裡用了,反正最後還是要用上。

結尾又是一次可惜,受到了不可抗拒的干擾,寫得有些糟,但是修卻已經修不出那味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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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把萌燦抱回家!
笑著坦然展示一身淋漓的鮮血和殺戮的罪孽。心是烈火鑄成的。


 

副标题:葛雷德古之骑驴找马记(X)

由于不知道你原本想要的是什么样的味道,这个结尾我感觉还是挺合适的
和前面的故事风格都一脉相承
说不应该出现飞屋……是说原本的剧情里小猛是不会遇到火蝶的?

话说这里龙的心智逻辑和人类非常相似,除了身体不是人其他都很人类,虽然一开始的希奥更像狗(X)WWWWWWWWWW
于是仿佛有一种三角恋里备胎被始乱终弃,于是大战正胎,却被正胎的朋友按着摩擦的既视感(X)WWWWWWWWWWWW
欢迎来到Dragicland,【总版规】请记得要看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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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我越來越相信......你有監測我腦波的黑科技(X)
本來這篇真的是叫做騎驢找馬的WWWWWWWWWW
但這名字太蠢了,所以我連內文都不好寫出這詞WWWWWWWWWW

原本的情況......小猛和副教授的互動沒有現在這種突然截斷的感覺,其實上山後還有後續的,我印象中教授好像也跟上去了,然後火蝶好像是受了甚麼影響我忘了,沒跟小猛希奧往死裡掐,結果被後來趕到不明就理的小蛙一頓暴揍,副教授替牠求情,小蛙才沒殺了火蝶。可是因為隔了一周忘記幾個很重要的轉折所以後半段就走樣了,而且......由於夢裡是上帝視角,等於是四海一家方言的視角,所有人和龍都有對話和互動,但其實能說四海一家方言的不包括伯朗啊,然後火蝶也不是甚麼溫柔的龍,我不覺得牠會受某種我已經忘記的影響。

本來的設計......小猛也是會遇到火蝶的,可是他不知道她就是火蝶,也不知道那房子就是浮空之棺,當然也沒進去。火蝶是做為一個漂流型的BOSS存在,有點雙面性吧,對小猛是相對溫和的蘇沛坎,對希奧是殺意,牠對葛雷的備胎故事我本來是打算以牠為第一視角寫的。

you get itWWWWWWWWWWWWWWWWWWWW
就是始亂終棄+騎驢找馬WWWWWWWWWWWWWW
而且正胎的朋友高端大氣上檔次,還得理不饒人WW
我覺得近期小蛙都有點變成一個職業的超強打手了,一出場就是大殺器但是她自己的故事都停擺了


【发帖际遇】:紅峽青燦 走到龙洋城中央广场时见到喝得大醉的羽·凌风正在疯狂撒钱,立刻凑上前,获得了 139F卡币 。

际遇事件仅作娱乐,正式设定请见设定集

快把萌燦抱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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