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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峰追忆录
飘行在古海上空的台云市又迎来了一个周末,太阳刚从圣湖里升起,为沉睡中的都市洒下光芒。医生的一天就是从这里开始的。

晨星独自走在空旷的街道上,地上没多少行人,天空中也不见车辆的阴影。早风有点凉,但有旭日不受阻隔地烘烤他的翅背,还挺舒适。

就像一头刚从沉睡中苏醒的冷血动物,晨星展开淡蓝色的羽翅活动了一下,想让温暖的阳光照亮他的每一根羽丝、涌进他的血管里。注意到有旁人满脸惊异地盯着他看,他赶紧哆嗦着收起翅膀——街道上是不能飞的,他可不想让别人误会他要违背交通规则。

小型飞车的投影自他身前碾过,他抬头便见一辆出租车正缓慢行驶,司机一手搭在那敞篷车的车门上好奇地望着他,显然是把他刚才的动作当成是想乘车的招呼了。他只好顺势整理衣领,低下头快速穿过街道。

真是的,在城里,想伸个懒腰都不自在。

穿过主干道,再过几个路口就到目的地了。晨星贴着大楼的墙角走,最早的商铺开门了,街上的行人也渐渐多了起来。对于会飞的动物而言,天空才是最高效的道路,因此也被分给了同样高效的车流。空有双翼的人走在地面上,像身披长袍的走禽,摇摇晃晃的,显得很滑稽。只有远离街道、靠近楼房的地方,有人影在空中起舞。

但是他不讨厌这样的规则,飞车在街道上投下的阴影看上去好似有生物正在头顶展翅翱翔,那机翼比鸟翅更长更宽、那车身也比鸟躯更大更壮。车尾螺旋桨卷起的气流,也比鸟的尾迹更加纷乱和明显。

就像龙一样。

晨星凝视着附近的地面,看着那里有道粗壮但悠长的影子从街道上掠过。这就不像什么体型庞大的生物了,移动得快速而笔直,只是巴士的列车箱而已。初生的太阳把行驶到远处的列车影子拉得很长,空气也已经暖和了起来。

晨星不想乘车,说来奇怪,身为会飞的动物,他却喜欢现在这种走在地上仰望庞然大物从头顶掠过的景色。小时候欣赏阅兵式时是如此,长大后观看战机起飞时是如此,还有在龙峰山脉的时候也是如此。

上一次去龙峰是什么时候的事了?他远望眼前鳞次栉比的高楼,想象自己在看层叠起伏的山峰。但是并不像,城市里的楼房太圆润、太整齐了,一点也没有荒野的韵味。街道两侧更多的商铺都开张了,嘈杂的声音和电灯的光线更是把仅存的寂静也给击碎了。

路过一个电器专卖店时,他听见橱窗里的电视正在播报早间新闻,突然想起头天的浮岛轨迹预报里提起过,一个月后他们的城市将跃过祁利兹海峡,抵达自然洲的南缘。到那时候云洲来往自然洲的航班又会开通,他也终于又可以趁闲暇时光到龙峰的山野里去了。

如果到时候有闲暇时间的话……晨星站在一座雪白的云土大门前深吸一口气,眼前的景色豁然开朗,高楼密集的城区里硬生生辟出了一片诺大的院落。他走进门,做保安的雷狼昂着头抬起额顶的犄角,屈身给他敬了个仰首礼。

工作的地方离家不远,他都还没好好的回忆一下那座巨龙守护之下的山脉呢,就已经走到了啊。时间尚早,但院内草地上已有人在活动了,大部分都是穿着住院服的病患和他们的家属。即使他还没有换上工作的制服,这些人也纷纷点头挥手向他打招呼。这里大部分都是认识的病人,他微笑颔首、一一致意,时不时还不忘给病人留下几句叮嘱。

住院部的大楼就在前方,晨星抬手拍拍自己的脸颊,停止继续想其它的事。既然到达医院,他也该专心回到眼前的生活上。

只是感觉,有点怀念山里的清新空气了。



到办公室的时候,同组的另一人还没来,上一组负责夜班的队伍正在准备交接工作。晨星换好医生标配的白大褂,光鲜靓丽的白色犹如被正午的阳光晒得发亮的浅云,仔细一闻还真能感受到淡淡的香味,就像阳光的味道。他看着同事填写好交班记录,这时候他的值班搭档才踩着点姗姗来迟。

“学长到得可真早啊。”软绵绵的脚步声在办公室门口响起,还有这油腔滑调的语气,一听就是属于那个随时随地都一脸不正经的熊脸猴子的。

晨星抬头望向门口,果然那个毛茸茸的家伙正用力拉扯着衣袖闯进室内,云白的毛发蓬松极了,将同样是云白的医生制服撑得鼓胀,晃眼看起来就是一坨套了白色口袋的毛怪,比披长袍的大鸟滑稽多了。“是你太晚了。”他忍住笑,尽可能板起脸来教训对方。

但是上一组的同事显然没能忍住,他们一边咯咯轻笑一边交代住院病人的情况,场面一度非常怪异。

“昨天没有新来的病人,7床今天可以出院了。赤阳,你第二颗扣子被崩开了……”年龄稍长的说话还略显稳重。

“12床昨天白天做了眼部手术,晚上嚎了一夜,给了止痛药……哈哈,猴子你别挺了,你怎么那么萌呢?”年龄稍轻的语气则是相当愉快。

“18床尾椎骨骨折的病人有点尴尬,病人一直喊疼,但是我们检查了没有发现有其他病变,还要继续观察。赤阳,尾巴,你尾巴卡在翅扣上面了。”

不,好像两个人都很轻浮的样子。拜托严肃点啊,这里是医院,是治病救人的地方啊,要是让这里的病人知道医生们如此这般,还能不能行了……晨星撇了一眼交班记录,大部分病人的备注都是“无变化”。“3床的病人怎么样?”他问。

“左腿胫骨骨折的病人吗?”同事翻查着记录本回答,“没有问题,昨晚情况很稳定。这个病人的复位手术是银前辈做的吧,前辈好关心自己的病人呀。”

在这种愉快的氛围下,听到这样的表扬实在高兴不起来呢。晨星叹了口气,接过记录本,想发作但又觉得似乎没必要……仔细想来,和那些与病魔作斗争的内科不一样,外伤科好像一向比较和平安静。云洲的土地是柔软的、天空是宽敞的、武器是管制的、猛兽是遥远的,每个人都拥顺着气流逃离危险的天赋。他工作好些年了,严重的外伤病历实在是屈指可数……如果不算上那些事的话……

“那么,就这样了。前辈今天加油哦。”年轻的同事以轻松愉快的言辞结束交班工作,走之前突然想起别的事,还不忘加了一句,“哦对了,我听夕暮姐说前辈你有好多龙的照片,有空我也想看。”

这话倒是没错,因为科研工作的关系,晨星时常往龙峰的山区里跑。那座巨龙盘踞的山脉是世界上有名的矿山,而矿山多产功能独特效用强大的药草,和他的导师一样,晨星的主要课题也和药草有关。

虽然他乐意去龙峰不仅仅是为了科研——他的物种在远古的过去曾是巨龙的食物,能够支撑人跨越本能的恐惧去到那种漫山遍野都是龙影的地方的动力当然不仅仅是工作……

“哟,看来夕暮没有告诉白翔小学妹你拍了很多裸照呀。”

刚想到动情处,那只被称作赤阳的熊脸猴子猛地用力拍打晨星的腰,吓了他一跳。晨星扭头便见这毛蓬蓬的扁脸几乎贴在自己肩膀上,野兽一样厚实的吻部咧开,嬉皮笑脸的。

等等,他刚才说了什么?

“哎,其实那天我都给吓到了,学长你平时看上去一副正人君子的样子,谁知道你背地里还收藏龙的裸照呢。”一边感叹他还一边摇头称奇,“啧啧,难怪学长每次遇到要去龙峰的项目都那么积极,我就说,我们云洲物种不是都怕龙的吗……”

这都哪跟哪儿啊?再不制止这猴子鬼知道他还会扯到哪里去!那些照片纯属意外好吗!更何况搞野外摄影拍到点野生动物的生殖器不是很正常的事吗……应该是很正常吧!

晨星急忙一甩手臂摆脱了对方的“亲昵”,并顺势白了他一眼,喝道:“走了,去把病人的情况全部核查一遍。”他拿起交班记录,一只脚都已经迈出办公室了。他的表情更是和赤阳刚说的一样,看起来十分严肃正经。

见状这不管外观还是个性都很圆润的猴子立即收起笑脸,抬手理理自己的医装衣领。“好啦,我就开个玩笑。工作要紧,工作要紧。”连语气也变得收敛了些。

这样才有正规大医院医生的样子嘛。“你去通知一下护士组吧。”晨星点点头,满意地安排完工作,但总觉得有什么地方意犹未尽,便补了一句,“龙本来就是裸体!”

话音刚落,那猴子的眼神立马又不对劲了。看到对方耳朵立起来愉快跑走的背影,晨星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是不是说错话了?



台云市生命神殿,或者用“现代”的话来说,叫台云市医学研究所,是云国有名的医学院之一,这里的附属医院自然也是名列前茅。无论是工作时间还是节假日,这里每天都挤满了来自全国各个角落的病人,千里迢迢赶来求医的虔诚之心丝毫不亚于神殿改制之前熙攘的教徒。

医院里几乎每个科室都人满为患,尤其是内科和神经科的候诊队伍更是能从清晨排到傍晚。但外科是个例外。即使是在云洲最著名的综合大医院里,外科的住院部也是最冷清的地方。

查房完毕、回到办公室里的晨星翻看着住院部的记录,已经周六了,但这周只有寥寥几人入住医院,和忙碌的其它科室比起来差远了。和原人的医院比起来也很不一样,晨星曾经观摩过地面上原人的医院,那里的外科每天都要收治大量的病人,或是遭遇了严重的创伤、或是生了重病需要做器官移植。那里的外科医生每天都忙得不可开交。

虽然说病人少也不是件坏事……和原人相比,他们云民不管是生理结构还是城市聚落都大相径庭。发达的自由意识令云端的人民难以像原人那样接受其他个体的器官移植,排异反应总是很强烈,对于器官病变的治疗他们更多地选择保守的药物治疗。而地理环境更是对医疗资源的分配影响深远:云国由无数的浮岛组成,每一座云岛都以自己的节奏游曳在万里苍穹,岛与岛的位置每天都在改变,城与城之间的距离从来都是变数。对于难以移动的外伤病患来说,像原人那么频繁的转院和向大医院的汇流是不可想象的冒险。

还有会导致严重外伤的意外……他突然想到一些画面,一些有关骨折、断肢、皮肤撕裂和内脏外溢的画面,他赶紧闭上眼睛以手扶住额头,制止自己继续想下去。别想了,不会有那种事的,他很清楚,云洲不是万事万物都比血肉更为坚硬的地面,云洲也没多少锋利而无情的金属,云洲的交通系统更是没有地面上那么混杂和混乱,云洲连脚下的云土、身边的坚壁都是有弹性的,云洲的意外事故很少,真的,很少很少。

“其实银前辈你研究药草和魔法那么厉害,为什么不去内科或者神经科呢?药品研发部也比这儿好啊。”他想起以前有人这么问过他。他只是笑了笑,没回答。

意外少,病人少,总是一件好事。晨星合上记录本,长舒了一口气,拿起办公桌上的医学书籍看了起来。云国的外科医生甚至有空闲在值班时间看书,也算是一件好事。

那是本兽医外科方面的书,将非人六足被毛类的解剖和手术注意事项讲得很详细。云洲的居民里有不少被称为“野兽居民”的人,他撇了一眼正在收拾病情记录本的赤阳,那个浑身毛茸茸还拖着一条长尾巴的扁熊脸白毛猴当然也算一个。

说起来,自己身为云民的医生为什么会在看兽医的书啊……不,算了,想到这个问题他脑海里又不自觉地浮现起无助的毛兽拖着肠子在岩石上艰难前行的模样……他赶紧摇摇头把这个凄惨的幻象从脑袋里甩出去。也不知道那只生活在龙峰山脉的毛龙现在过得怎么样,现在台云岛终于飘到了龙峰附近,下个月总算是可以趁着航线开通……

“啊,是这样的!剃毛真的要超小心乳头的!”

说到乳头,好像都还没有仔细检查过那只毛龙有没有乳头耶,应该是有的吧,毕竟……咦?还没等他回神,突然间一个激动的声音把他吓得够呛。赤阳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完成了手头的工作,见晨星在看书便好奇地凑上前来。

医书正好翻开在腹部手术准备工作那页,一个四脚摊开仰躺在手术台上的毛兽印在书页上,腹部的毛被剃得干干净净,裸露出鲜嫩红润的肌肤,看起来怪奇妙的。晨星只觉老脸一红,这猴子怎么一眼就瞟见明明字写得很小的注意事项了!而且好巧不巧怎么又让他看到裸体的画面了!等等,不对,动物剃了毛能算裸体吗?

“学长肯定没见过剃毛把乳头剃伤的景象吧,那个烂肉、那个血飚的,噫,太惨了……”好在那猴子似乎没意识到照片的怪异之处,依然说得手舞足蹈的,作为一个野兽医生他显然对兽医学颇有心得,“我们去看病剃毛都是要专业的护士来处理的。”

说着,那猴子突然解开自己的白大褂,并把衬衫捞起来露出毛蓬蓬的胸脯,“学长,我跟你讲,你要想学的话,我这里可以给你练习!”谁说他没注意到动物裸体的,他肯定意识到了!赤阳一边说一边诡异地歪嘴笑,活像个变态。

不,不对!怎么猴子成变态了呢?难道不是明明并非专门的兽医师、却专心致志研究怎么给毛绒动物乳房部位剃毛、还一边看一边露出思念表情的学长看起来更像个变态吗!

“我说,学长,难道……难道……”难得,这只想到什么说什么,有八卦根本停不下嘴的猴子竟然迟疑了一秒,不过随即立马又回归了一脸坏笑尖嘴猴腮的本色,“你有什么特殊的……性癖吗?告诉我,我不会说出去的。”最后一句话他自己都不信。

晨星听罢举起手就准备在这个奇怪的东西头上敲一下,但是又半天没有捶下去。呃,仔细想想,这样会不会显得恼羞成怒不打自招?而且突然想起那个龙峰的“野生动物”好像就很喜欢动拳头来着,怎么自己也开始有样学样了,这个节奏有点不太对啊?

面前的猴子笑得更灿烂了,说起来不发一言沉默不语也是一种心虚默认的表现……晨星举起来的手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很尴尬啊。

偏偏这时候办公室又冲进来一个人,是个前台值班的护士。来者用力推开门,看到眼前的场景顿时如疾风撞上了防风壁般愣住。这是什么情况?平时总是死不正经的正太脸猴子正宽衣解带袒胸露乳,而一旁看起来道貌岸然的银医生正举起手放在猴子胸上将摸未摸。想不到啊想不到,银医生竟然是这样的前辈?

等等,现在不是考虑这些八卦的时候,来人立即回到风风火火的状态,喝道:“赶紧的!外环高速上发生车祸,救护车已经出发了!”

没等来人继续详细转述报案者的话,晨星举起的手就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台阶下,着急地掌心一转“啪”地一声猛拍在桌上。他还同时迅速站起身,紧张地瞪视门口的护士,高声回应:“快,把情况说清楚,我们马上准备!”

这突然间暴起的雷厉风行把猴子吓了一大跳,爪子一松衣服便盖了回去。确实是个很正经老实的前辈,但是场面怎么越看越觉得像是在掩饰什么呢?



他刚才还说什么来着?云洲的意外事故很少,但刚这么想毕他就遭遇了一起……该死的意外。

送来的病人是位中年妇女,下救护车的时候,挡住她身体的被单已被染成了血色,在红蓝交替的救护车灯光下犹如一抹鲜亮欲滴的翠紫。晨星看得有些恍惚,救护车刺耳而尖锐的警笛声恰似受惊鳞鸟的噪鸣,更是听得他头痛。

受到这场面影响的医生还好不止他一个,进入手术室后幕布揭开,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车辆的操纵杆深深插入伤者的胸膛,血已结痂,和粗糙破烂的衣服黏在一起,血肉模糊。

不知道谁捂着嘴感叹出声:“咋这样了呢?”

“听说是控制系统失灵,过弯道的时候撞山了……”正在准备手术工具的护士颤巍巍地回答。

智能控制系统失灵啊……难怪操纵杆旁边的安全气囊都没有弹出来。云洲的交通事故十次有八次都是系统故障引起的,不像原人更多的都是出于人为失误。云洲的自动化普及得早,车辆的自动驾驶系统在绝大多数时候都比能保护整个城市度过雷暴和飓风的护城魔法阵还要可靠,这里的车祸很少,比原人要少很多很多,但偶尔也会出现像这样的意外。不过就算发生意外,有柔软地面的缓冲,大部分时候也不会像现在这么惨烈啊,没准那车的机械构造也出了问题,这下子车辆制造商和系统开发商怕是都要赔偿很多吧。

在无影灯的照射之下,殷红的鲜血不再显露出紫色的光泽,晨星发觉自己的情绪要稳定多了。他整理了一下手套,回头看裹得严严实实的赤阳终于从准备室里出来了,白毛怪顿时变成了一整坨有手有脚会动的灰青色凝胶。长毛的外科医生还挺麻烦的,从头到尾巴的每一寸都得裹老实了,哪像他只需要换好手术服,戴好口罩、帽子和手套,再把翅膀用翅袋系一下就妥当了。

“我们开始吧,先把衣服剪开。”晨星开口指挥道,沉稳的语气有让众人心神平静的魔力。

对,平静点,小手术而已——这种场面他早该是见得多了,比这还要更血腥的创伤他也见得多了。竖直的操纵杆好似突刺的长矛,他的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出利刃根根洞穿人体的画面,大血管里潺潺涌出的腥流犹如开春融冰形成的溪水……不,等等,别想了,和那些没关系,病人的生命体征还很平稳,不可能会出现那样足以致命的伤情。

移开吸饱血的布料,小心点把操纵杆拔出来,再缝合就行了,不要担心,想简单点。他意外发现自己清洗伤口的手稳得出奇,早已不再像刚从实习生转正那会儿总是担惊受怕哆哆嗦嗦了。是频繁的练习让他从一个新晋医生快速成为熟手的吗?他知道原人的外科医生是那样,大量的病患和复杂的疑难杂症造就了他们的技巧,但是云洲不一样,云洲一向没有络绎不绝的外伤病人。他是从哪里练习的,他不太愿意细想,地面山洞的泥土和遍体鳞伤的毛龙如冲洗在伤口里的生理盐水在他眼前打转,他也不能再细想了。

不幸中的万幸,塑料质地的操纵杆和他所预料的一样软,没能刺穿挡在胸口的肋骨,而是被折断了,向下插进腹腔。还好没有像它看上去那样穿透了充满重要脏器的胸腔,目测也没有伤及大血管。

他缓慢拔出操纵杆,把这凶手车辆的碎片扔在一旁的托盘里,捅得最深的粗糙把手上裹了满满一层粉红色的血丝和黏液,受到撞击立即在托盘底飞溅出花瓣散落的形状。就算看不到赤阳遮挡在面罩之后的脑袋,他也仿佛见到这只猴子甩着耳朵哆嗦着往远处跳了半步。

“噫,好猎奇。”他盯着覆满血污的凶器,惊叫出声。

晨星只好瞪了这只没轻重的猴子一眼,继续检查病人的伤势。比外表看上去乐观多了,裂开的塑料碎片只是划破了部分肠道和胃的外层,也没有压迫到靠近脊椎的运动中枢。他舒了一口气,凶器如同长了眼睛一样避开了危险的血管和脏器。这样的伤势,只要缝合好、再清理一下扎进胸口皮肤的塑料残渣、回头静养几天就能出院了。

说起来,这才是意外本该有的样子,漫长的演化过程早已为人体最脆弱最致命的部位建立了用肌肉和骨板组成的屏障,哪有那么容易被意外攻破。毕竟这又不是故意伤害,对于生性平和的云之民来说,这个词汇怕是比意外事故还要少见……

又不像厚厚的云层之下那毫无法制可言的荒野,哪来那么多的故意伤害。云洲的外科医生里兴许还没有人像他一样见过一个人身上能密集地排布那么多的外伤、感受过那深埋在体内的每一个脏器的温度,那个半人半龙的女孩身上几乎每一道伤疤上都留下了他亲手缝合的痕迹。

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还在龙峰吗,安全吗……算了,不等一个月之后了,趁着现在云岛还没有远离利奇洲的大陆架,趁着台云通古海的航班还在运营,下周的休息日就去古海转机飞龙峰附近的山原市吧,只是过境而已大概也不需要办古海的签证。晨星望着精心缝合的伤口,情不自禁地露出憧憬的微笑。



手术结束、安顿好伤患后,天已经擦黑了,回家的街道比清晨时候还要宁静。云之民信仰太阳的文化让他们养成了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习惯,商铺早早地就关门了,趁着周末明媚天气外出游玩的人也都归了巢。

如果身边没有跟着一只熊脸猴子的话,这街道肯定会更清静。话说这猴子到底为什么会跟着他啊,晨星苦思冥想,也不记得赤阳和自己上班回家顺路啊,过去从来没有在上下班的路途中遇见彼此。光是跟着就算了,那猴子全心全意地注视着他,红艳艳的大眼睛盯得他头皮发麻,天知道毛茸茸的脑袋里在想些什么鬼主意。

“呼,今天真累呀,居然快交班了还来个车祸。”

“为了病人的健康,医生累点也是应该的。”

他们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天,此时此刻,赤阳的内心之混乱却是比晨星还要翻江倒海波浪滔天。刚才发生的事大家都有目共睹,他能注意到其他护士看学长的眼神都有些怪异,这绝对不是他一个猴的心理作用:况且学长的表现是真的很奇怪啊,不是说好的要十多二十年医龄的妇科老江湖才能面对女性的敏感部位视若等闲吗,为什么刚才学长手抓着病人的奶子清理塑料碎屑的时候面不改色心不跳的啊!

不不不,不是,他在意的不是这个!他在意的是为什么学长看到那么血腥猎奇的画面还如此淡定啊!虽说大家都是学外科的,但云国的外科医学远不如其他学科那么发达也是众所周知的,为什么学长就像一个原人医生一样那么游刃有余啊!

“话是这么说,但是今天还真恐怖耶,我以前还没见过这样的车祸,那么严重。”

“等你转正会经常遇到这些的,习惯就好了。”

听到这话晨星只是笑着,赤阳能从他眼睛里看到一丝游离的思念,总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这样的眼神……哦对,就在刚才的手术室里啊,想到手术中他对病人血淋淋的伤口那饱含深情的凝视,看得人鸡皮疙瘩都冒起来了!

等等……说到饱含深情……银学长莫非……

赤阳的眼神早已从专注的思索变成了惊诧的揭示,红瞳目光炯炯仿佛能够看穿一切深埋的真相。学长喜欢去龙峰、学长拍了很多龙的裸照、学长还在自学兽医学——更重要的是学长对同类的女性人体一点反应都没有,对于手术技巧还那么熟练……这说明学长肯定在背地里做过些什么!

想到这些,赤阳吃惊地用力揉自己的肚子,好险好可怕,今天差点被学长袭胸了,虽然是无知又无畏的自己主动送上门去的……谁能想到呢?平时看起来道貌岸然的银学长竟然是个人兽虐恋爱好者?

在晨星看来,这只主动要求下班同行的猴子越走越慢、越走越不平稳,他正想出声问问对方到底怎么了,那猴子先发了话。

“学长……”他语调压抑得像是要宣布什么重大事件,晨星想来好像还真没见过随时随地都嬉皮笑脸的赤阳如此凝重沉稳的模样,比工作时还要严肃多了。

他正猜测着对方想要说什么,没准是和刚才的病患有关,是想要警告他有什么地方没有照顾到,想要提醒他小心大型创口的感染吗?那猴子突然耳朵一垂、尾巴一翘,右手握拳猛击左掌,振振有词地说:“你果然是个变态!”




猴子:
白麟:
本帖最后由 羽·凌风 于 2019-4-19 23:32 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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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回复?

前面看著都好好的,就是一個懷念鄉野生活的浪過了的醫生腦子不安分罷了。
再來是關於醫院的描述甚麼的也都挺正常,我只想說醫生有時真的會拿病人的問題開玩笑的WWWWW
我們實驗室的學長就會WWWWWWWWWWWWWW

然而.....然而這裡我開始發現不對了
啊,是这样的!剃毛真的要超小心乳头的!

這句話的語氣無比熊,我一讀到這句就覺得要糟WWWWWWWWWW
果然!白麟你不好!為甚麼有那樣奇怪的念頭!!!!!!!毛毛我們不是討論過龍的獸人不應該有乳頭嗎?
當時我們說外生殖器也沒有的你記得吧WWWWWWWWWWWWWWWW

by the way給大鼠做腹部手術剃毛真的......恩,聽過把乳頭剃掉的事情......

但這個暴露狂猴子肯定是有某種程度的動物裸體意識,不,他感覺就是不在乎,
是故意的WWWWWWWWWWWWWWWWWWWW
白麟裝甚麼激動WWWWWWWWWWWWW

学长手抓着病人的奶子清理塑料碎屑的时候面不改色心不跳

那不是關鍵人物,不重要,人家說,女友的乳房叫奶子,其他女人的乳房叫脂肪。
(這是誰跟你說的?!)

白麟.....你被當成解剖狂魔了......我跟你說.....不打緊的......解剖狂魔比起暴露狂......待遇還不錯(X)
WWWWWWWWWWWWWWWWWWWWWW

所以..........阿帝到底有沒有乳頭?


【发帖际遇】 紅峽青燦 正在悠閒浏览龙洋城的夜间风光,忽然青光一闪,被割破的口袋成为龙洋第一杀手留下的独一无二纪念礼物。哦不!那好像用是 106F卡币 换来的。

际遇事件仅作娱乐,正式设定请见【DL故事集】

快把萌燦抱回家!
笑著坦然展示一身淋漓的鮮血和殺戮的罪孽。心是烈火鑄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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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 2# 紅峽青燦

這句話的語氣無比熊,我一讀到這句就覺得要糟WWWWWWWWWW
滴滴滴,你的好友 H同学 已上线(?)
等等,难道不是猴子调侃白麟拍裸照开始就不对了吗?(?)WWWWWWWWWW
正常的龙自然是没有咪咪的,但是 the毛龙 不是正常的龙啊,谁知道呢?
“应该是有的吧,毕竟……”(?)WWWWWWWWWWW

看来剃毛果然要小心WWWWWWWWWWW
猴子就是故意的,在变态的边缘疯狂试探(X)WWWWWWWWW
白麟:你哪里看到我是装的,我那是真的!我不是变态!(?)WWWWWWWW
不等等,没有这种说法吧,奶子就是一个不正经的戏称,就像隔壁的丁丁,谁都可以用(?)WWWWWWWW

才不是什么解剖狂魔那么普通呢!
平时看起来道貌岸然的银学长竟然是个人兽虐恋爱好者?
白麟:虽然理论上来说好像没错,但是……猴子你闭嘴!(?)WWWWWWWWWW


【发帖际遇】:羽·凌风 走到龙洋城中央广场时见到喝得大醉的羽·凌风正在疯狂撒钱,立刻凑上前,获得了 48F卡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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