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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卡利亚魔法学校
事情的起因是这样的,去年举办的世界宏观生物学论坛上,有北若兰国的分类学家提出卡语一词多义和一音多意的现象过于明显,不适合作为生物分类用的学名——由于学名国际通用,那东西需求很高的严谨性、稳定性和凝练性,也不能有太多歧义。分类学家还侃侃而谈自己国家的母语就很合适,北若兰的语言历史悠久、为航海时代的海员所用,绝对经得起考验。只是这国家连国名都是个臃肿的复合名词,众多学者对其提议不以为然、甚至不断声讨,会议讨论差点演变成对各国语言结构的人身攻击。
事情的发展又是这样的,今年的世界宏观生物学论坛还有一个多月就要召开了,于是在上一节动物分类课上,刘夜豹老师就给学生们播放了一遍上届大会的录像视频,并配上她自己严肃认真的旁白讲解。会议热络的气氛和教师对新提议和旧方案抑抽丝剥茧的详解让所有人都印象深刻,每一个分类阶元的命名都力求明确而精准,在此基础之上物种的命名更是错综复杂,就连老师都不禁连连感慨系统分类学博大精深。而这也是会议上争论的焦点,质疑者称当前使用的学名无论是语言还是格式都不符合“标准”的定义,反驳者则以通用性、便利性、易学性甚至还有国力和习惯予以回击。
这还没完,事情的结局和许多案例分析课一样,直到课程结束后还依然影响着每一个孜孜不倦的未来学者:赛琳娜郑重凝视着系统分类学的课本和电脑屏幕上写下的文档标题,“论规范命名法的可行性”……她内心不觉哀叹,这上了大学之后,怎么课堂作业比高中时还残暴呢,动不动就要写小论文?
所谓“规范命名法”,自然就是和课堂上提到的前景提要相关了,正是论坛最后提出的折中方案,即继续用卡语作为物种的学名、又增加一条能够让学名更加明确更加严谨的规则。而且这新规范还是那个北若兰的分类学家股搞出来的,充分体验了这个热爱复合名词的民族的“语言优越性”:他竟然提议把所有物种的学名都用种名和属名的复合词来命名!
好在这作业要求不算难,只是按照新规范对自己熟悉的物种重新命名一番,并通过这些新名字阐述新方案的优劣,并分析为什么这个方案会受到如此多的质疑。但光是想到视频里各国科学家对这个提议的争议,以及最后这个新提案没通过大会审议、最终不了了之的结局,赛琳娜就觉得很头大。这痛苦倒不是来源于要如何把保守派侃侃而谈的众多反驳道理整理成小论文,而是作为一个新时代思维活跃热爱进步的大好青年,她赛琳娜,竟然觉得那个北若兰的学者讲得非常有道理,用复合名词来做学名听起来也相当靠谱!
本来,系统分类学里蛮多属名就直接是特征最明显、或者最早命名的那个物种的种名,而同一个属的物种毫无疑问都拥有相同相似的特征、以及关系紧密的演化历史,这些知识点都是前几节课堂上刚刚学过的——那么把这些相似的物种都按照相似的方法命名不是很合适吗?况且现在早已有不少在其他国家发现的物种,本身就是用复合词命名的,全部统一也只是刚刚好而已。
特别是,按照这个新的命名法,她家的笨鸟奇迪,就得叫做“火羽冠凤”了!瞧瞧这新名字,岂不是比原本那个泯然众人的“火羽鸟”厉害得多,从此再也不会有人在她费心解释奇迪是凤鸟不是林鸟时一脸鄙夷地说“不过是个‘鸟’”了,瞬间连她这个主人的逼格都提升了不少。所以,这到底让人要怎么先入为主地分析方案为什么会被驳回啦……
她脸上洋溢着憧憬的微笑,双手撑下巴呆望正站在阳台栏杆上不断展示头冠的笨鸟。平心而论,奇迪长得相当漂亮,有着标准的凤鸟相,体型适中、体态匀称、翅型偏圆、羽色华丽、冠尾分明、酷爱炫耀,火焰般橙红相间的色彩绚丽耀眼,在凤鸟选美排行榜里也属于名列前茅的。但是这样一种美到不可方物的鸟,名字里面竟然没有“凤”的字眼,反而同属另一种除了白只有白、除了飘逸只有飘逸的大众脸却能获得“白翎凤”这种仙气名儿,赛琳娜从这其中发现了钦定的感觉。
那笨鸟对着楼下经过的狼警示性地炫耀自己的头冠,正处在勇敢对抗天敌的自鸣得意之中,突然眼角余光察觉身后咄咄逼人的目光。于是它身子依然保持面向户外的姿态,脑袋却猛地做了个一百八十度转向动作,两只金光闪闪的小眼睛顿时对上了主人的视线。赛琳娜意淫笨鸟的新名字刚恰到好处,就忽见这鸟脑袋以鬼畜的高难度造型凝视自己,还没来得及收起的凤冠上全是张扬而夺目的眼点和火纹,吓得她一个战术后仰差点把椅子坐翻。她现在可算知道为什么凤鸟喜欢炫耀羽冠了,这东西陡然撑开的模样确实蛮惊人的,比笨鸟翅膀上美丽的火焰花纹还要惊悚。
赛琳娜赶紧低头,装做什么事都没发生的样子。不行,不能得意忘形了,无论名字如何改变,笨鸟永远都是精神污染。

当自己不知道该怎么下笔的时候,抄作业就成了一个绝妙的选择。不,读书人的事怎么能叫抄呢?这应该叫讨论作业才对。
晚上,趁所有人都结束课程回到了寝室,赛琳娜拿出系统分类学的书本正准备抛出小论文作为话题,没想坐她身旁认真浏览网页的维姬突然抢先一步惊叫:“我去,这样命名也太奇怪了吧!”
来了,作业说来就来。赛琳娜立即正襟危坐,手乖巧地放在书桌上,眼睛放光,静待室友发表高见。维姬也不含糊,随即滔滔不绝地抱怨起来:“明明以前还有‘风卷犬属’的,什么时候改了?”说着她附身抱起正卧在自己脚边撒娇的萌犬,手一个劲儿地揉如菊花般盛开的狗尾巴毛,“你知道按照那个所谓的‘正统命名’,茜茜该叫什么吗?‘风卷火狐’!妈的,物种都变了!”
等等,不管它叫什么名字,物种本身并没有改变吧,茜茜还是茜茜啊!赛琳娜内心的吐槽之魂在咆哮,但为了和睦地讨论作业,她只得缓慢平静地接话:“风卷犬改火狐属了?挺好的啊,你看它和火狐的尾巴挺像的,这就叫共同特征。”
“共同你妹,风卷犬多好听,坚决不能改!”可室友显然没处在可以良好讨论的状态,只顾着维护自己宠物的名字,“现在改成属名,那以后是不是还要改成科名?‘风卷尾兽’,难听死了!”
“不能用科名,鬼族不能叫作龙。”
突然一声阴沉的言语加入了话题,并对维姬的观点表示支持。刚准备好和维姬死磕到底的赛琳娜感到无比震惊,不仅仅是因为突然间自己的对手又多了一个,更是因为这个新加入战局的家伙竟然是上学期以理科课程全部满分的成绩惊吓了整个寝室甚至专业的超级优等生!
但是优等生这话让人听不懂啊,赛琳娜歪头凝视正坐在书桌上捧书阅读的赫羽帝,猜测这个平时惜字如金的孤僻室友到底想表达啥意义。似乎是注意到赛琳娜殷切的眼神,她又接了一句:“龙和鬼完全不像。”说着还抬眼看向正趴在她肩头一起看书的小红龙,和蜷缩在自己腿上小憩的四脚蛇。
哦,想起来了,就和她赛琳娜喜欢凤凰、维姬喜欢萌狗一样,大家都喜欢自己的宠物,而眼前带着两只小蜥蜴的赫羽帝是个十足的龙控,比隔壁那个愿意让宠物翔蛇缠自己脖子的蛇女还疯狂的那种。想起上学期见到她在蛇堆里游刃有余的惨状,以及这学期开头就抢救了受虐小龙的壮举,赛琳娜就一阵寒颤。真的,要说有人对小型鸟兽这类聪明又人畜无害的萌物共情她还可以理解,但是热爱反应迟钝又危险凶暴的冷血动物?懂不起,懂不起。所以在她赛琳娜看来,龙和鬼倒还蛮像的,都是危险和猎奇的代名词……不过等等,这不是重点啊!
“我可算明白了,”她终于又回到作业的思路上,大声批判两个室友的言论,“都是接受大学高等教育的人了,你们,竟然搞种族歧视!”
这个帽子扣得有点大,唬得维姬一愣一愣的,但她也没示弱:“反正我不喜欢狐狸那种尖嘴猴腮的样子。”
虽然对方没有认真,但赛琳娜还是想严肃宣传自己的教义:“你看看,这恰恰就是规范命名法的好处啊!完全不考虑你们这些私心,让学名能够真正反映出物种本身的分类特征!”她说着感觉有点不太对劲,好像她自己喜欢这个分类法最初也是因为私心来着,算了这不重要。
“乱说,根本就反映不了,茜茜两年前还是单属种呢。”维姬打开一个讲解风卷犬特征的网页,上面明明白白写着这种动物在近些年才从风卷犬属踢出来并入了火狐属,“这种随便乱改的东西太主观了,一点也不严谨。”
“这你就错了,正是因为严谨所以才会这样!科学是不断进步的,分类学当然也一样,风卷犬变成火狐属,不就说明人们对风卷犬的研究更充分了,新的分类更准确、更有代表性了吗?还有鬼和龙更是这样,以前都是完全独立看待,直到发掘出裂谷化石群才发现它们是同源的,这是多厉害的科学大发现!”赛琳娜滔滔不绝,说得都有些急了,“而规范命名法就可以把这些发现和改变全都展示在学名上,又没有歧义,多好!”
“不乱改的才叫没歧义,那几个过渡类群的名字都改好几次了,尽是想取啥名就取啥名……”维姬继续刷着网页,喃喃感叹道,“我去,原人竟然是土人属的。”
“你看吧,谁说乱取名的,属的命名可是很科学的,没有私心!土人虽然没我们厉害,但是人家是哥哥种,历史早嘛,所以属名用他们的名字,以示共同特征和演化历史!所以你就知道为什么过渡类群的名字会变,因为到底哪个特征更原始更有代表性还在研究嘛!”赛琳娜则是得意地在自己的作业文档里写下了“风卷火狐”的大名,准备大加赞扬一番,不过这显然还不足够撑起整篇作业,于是她的目光落在赫羽帝肩头的幼龙身上,“对了,那小家伙学名叫‘银角烈焰龙’吧,果然外国种的名字翻译过来就是那么标准、那么专业。”
只是龙控室友对她的科学论证依然不予赞同:“啧,多此一举,叫红龙就好了。”赛琳娜斜着眼睛望她,算是看清楚了,原来这个全科满分的优等生,竟是个推崇旧俗名和老习惯的超级保守派。比那些头发花白、胡子一大把的老家伙还保守,至少那些在论坛视频里反驳新规范的老学究可不会觉得俗称比学名更好用,也都能接受鬼龙同源呢!
这时候缩赫羽帝腿上睡觉的蛇蜥挺着僵硬的身板醒来,只听见赛琳娜对外国种学名符合规范的称赞,便嘟着嘴迷迷糊糊地感慨:“我,也是外国种,名字也是一样……”
它还没说完就突然停住了,像是说错了话似的瞪着橙金色的眼睛,一动不动。不过它确实说错了,赛琳娜顺手在网上一搜,笑着圆场:“不对吧,水蛇长龙是海龙属的,哪里一样了?你应该叫‘河栖海龙’才对。”
这回赫羽帝没接话,只是安静地低头凝视自己的宠物,而四脚蛇维持着伸懒腰伸到一半卡住的姿势,慢悠悠地说:“啊哈,我喜欢新名字。”
终于觅得同好,赛琳娜感动地盯着四脚蛇的眼睛,觉得这些冷血动物的竖状瞳孔,看起来也没那么瘆人了。

虽然和室友们经历了激烈的讨论,但是赛琳娜还是没能了解到底为什么论坛大会上没有把规范命名法作为正经的新规则,只好忐忑不安地把自己的鼓吹言论写成作业提交了上去。
好在课堂上老师并没有提到她这个不合群的作业,而是选了些学生们提名的“新名字”写在白板上,以供大家观赏。看到这些名字,赛琳娜那满是冠凤属超好听的脑子才勉强跟上了论坛大会上那些保守学者的思路。
白板上留名的大多是在第一节分类课上提过名的宠物物种,大部分物种的名称都变得和“银角烈焰龙”一样又长又难以记忆,这是复合名词洗不掉的臃肿特性。一部分以特征而非代表物种命名的属则遭遇了物种名称根本不像种名的尴尬场面,像是“山地单角骑”,还不如继续叫“山羊”呢。而凶猛动物的名称格调更是遭遇了降维打击,什么“泽原鳄”变成“泽原河蜥”啊、“草原狮”变成“草原鬃猫”啊都是轻症患者,重症者诸如“巨狮鹫”变成“巨大狮型猫鹫”,“林虎”和“虎猫”分别变成“森林条纹猫”和“丛林虎纹猫”,让人不禁露出无比困惑的眼神。
实际上,这些还不是最过分的,当老师公布冠军得主时,整个教室里都洋溢起了快活的气氛。赛琳娜猜,当初的论坛大会上,保守派一定就是靠这东西独步群雄、力挽狂澜的。
老师一笔一划慢慢地在白板上写下:
“平原土人”。
土到掉渣。

一个月之后,新的一届世界宏观生物学论坛在龙洋市顺利召开,会上学者们没再继续争论规范命名法的问题,而是全票通过了一个新的提案:把土人属更名成原人属。
想到保守派室友的质疑和自己信誓旦旦的驳斥,赛琳娜陷入了深思。




宅家冒出的灵感,继续校园篇的学习故事(X)WWWWWWWWW
前段时间整理物种命名和分类真是崩溃,除了种名其余的分类阶元不管划分还是命名都是相当主观的!(X)WWWWWWWWW
好危险啊,脱线的小赛这次差点被打(炸)
赛琳娜:陷入深思的原因是……分类课和演化课好像都是刘母豹子教的?原来从分类课开始她就喜欢上布置随堂小论文了!(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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